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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香堂。
薛真真懒洋洋地斜靠在榻上,腰肢起伏,勾勒出无限风情。
十个手指头涂着嫣/红的蔻丹,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剥着葡/萄。
周氏坐在一旁,对门外看看,又对她看看,实在是忍不住,没好气问:“怎么,你们伯爵府连葡/萄都买不起了,跑回来吃我的?”
薛真真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娘,您在新过门的王妃那儿受了气,犯不着在我身上发火吧?我又没得罪您。将我紧急叫回来替您出气的,若是将我赶跑了,谁来帮您?”
周氏一听王妃的名号就火大,“你还说!那不过是个小丫头!仗着宫里赐婚,竟敢这样吓唬我……”
她昨晚叫了薛遂川过来问,为什么要去行刺王爷?
薛遂川吓得不轻,将事情来龙去脉给说了。
周氏才知道,沈绮烟压根就是诓她的!
薛遂川不过是看上她几分姿色,溜进屋里想占她的便宜。
这分明小事一桩,偏偏沈绮烟小事化大,信口胡诌,竟然说是薛遂川要行刺王爷!
还借着这由头,将她的通行腰牌给收了。
周氏实在气得不轻。
见薛真真还在吃葡/萄,周氏凶巴巴推了一把,“你别吃了!每个月你养男人花的银子,多少是我给的?要是这涵王府真被那沈氏收了,看你去哪儿拿银子!”
说到这儿,薛真真的眼眸动了动。
她将葡/萄嚼碎了咽下,掏出帕子擦擦嘴角,“娘,您别急嘛,人和事儿,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周氏一愣,“安排好了?”
薛真真笑吟吟的,“我也是守活寡的,知道寂寞日子不好过。这沈氏想要什么,我还能不清楚?今日,我可是带着杀手锏来的!沈氏必定落进我的圈套!您就等着瞧好戏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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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。
走到半路,沈绮烟忽然听到一阵怒骂。
“不长眼的东西!连薛公子的东西都敢偷!看我不打死你!”
接着是拳脚到肉的沉闷声响。
沈绮烟循声望去,隔着月洞门,看见个健壮小厮正对着地上少年拳打脚踢。
少年蜷缩着身子,拼命用双手抱着脑袋,愣是一声疼都没有叫唤过。
沈绮烟皱了皱眉头。
赵嬷嬷适时开口呵斥:“住手!”
小厮忙不迭停下,向沈绮烟恭敬行礼,“王妃。”"
涵王妃的这个位置,是被沈绮烟抢走了的。
就好像谢辰会觉得,沈绮烟强行求来婚事,令他觉得恶心无比。
谢昊恒一定也会这样觉得吧?
可是谢昊恒良久没说话。
沈绮烟垂眼,看见他皱起眉头,神色有些冷淡:“那你就出去。”
沈绮烟心下有些苍凉。
果然啊,还是恶心的。
沈绮烟收回手,“那你一个人……”
谢昊恒淡声:“我可以。”
沈绮烟记得,当初父兄受重伤,也不需要别人帮忙,左手折了,便用牙齿协助右手穿衣;右腿断了,便左腿蹦跳行走。沈绮烟可以理解谢昊恒,但还是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就坐在屏风那边,王爷要是有任何事,喊我就好。”
谢昊恒不咸不淡,嗯了一声。
沈绮烟走过去,搬了个小凳子坐下。
她听到屏风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,是谢昊恒在脱衣裳。
轮椅吱呀作响,接着是水声,应当是谢昊恒从轮椅上撑起来,进了浴盆中。
沈绮烟没有扭头,脸还是有些烫烫的。
她在思索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,谢昊恒会向她提和离?
是等他喜欢的女子愿意嫁给他吧?
那么,若是没有了涵王府的庇护,她就需要找一个新的出路了……
另一边谢昊恒坐在浴桶中,目光一眨不眨,落在屏风上。
光影依约,谢昊恒可以看见沈绮烟的身影。
她坐在小凳子上,手肘抵着双膝,撑着脑袋,看起来特别像是某种小动物,刚来到新的环境,习惯性地蜷缩在角落里。
她许久没动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谢昊恒回想起刚才她说的话。
恶心。
说的是他恶心,还是夫妻之事恶心?
若是谢辰,她是不是就不觉得恶心了?
谢昊恒皱皱眉,干脆闭上了眼睛。
沈绮烟撑着脑袋,不知过去多久。
屋子里温度明显降低了许多,可是屏风那边一直没有声音。"
“看清楚些,这是你儿子薛遂川的玉佩。”沈绮烟打断她,嗓音凛冽。
周氏一愣,又仔细看过了那枚黄玉佩,竟越看越眼熟。
翻了个面,玉佩背后刻着“川”的字样。
还真是薛遂川的物件!
周舅母心下暗道不好,张口就问:“这……怎么会在你手上?”
沈绮烟嗓音徐缓,“昨晚,薛遂川拿了你的通行腰牌,闯入王爷房中,意图行刺王爷,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并且拦下,这才并未酿成大错。他慌乱逃窜,不小心遗落了这块玉佩,被我的丫鬟捡到。”
周氏的头脑轰的一声巨响。
怪不得昨天晚上薛遂川回来的时候魂不守舍……
牵涉到涵王,周氏没了方才的气焰,脸色阵阵发白,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遂川不可能去行刺王爷,他分明说是去找你……”
沈绮烟忽略了她最后半句,利落道:“院中守卫亲眼见了薛遂川进院子,我身边的青芷珍与薛遂川说过话。而薛遂川的玉佩,这会儿就在你的手上。人证物证俱全,事实便是如此,周舅母,你无从狡辩。”
周氏周身如坠冰窖。
虽说涵王昏迷不醒,可他毕竟是当今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,身份何其尊贵!
行刺涵王,这是杀头的大罪!
完了……
周氏几近崩溃绝望。
沈绮烟将她神色尽收眼底,顿了一顿,再度开口:“好在薛遂川并未伤及王爷,王爷念在薛家舅舅的恩情,又看薛遂川是初犯,便放过了他,只是今后,不许薛遂川再靠近那院子半步!”
周氏迟钝地点了两下头,骤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,抬起头,“你说,王爷放过了他……可,王爷不是昏睡不醒吗?”
沈绮烟淡然回道:“昨晚王爷醒来了一次,王太医都连夜赶来了王府。周舅母没听说吗?”
周氏又是一愣。
她是听说昨夜王太医来了,当时她还很奇怪,没到每月例行的把脉啊。
原来竟是涵王醒了一次……
“周舅母,你这会儿交了通行腰牌,今后没有我的准许,任何人不准踏入院中半步,这件事,便到此为止了。”
自打听说涵王醒来,周氏整个人便如同魂升天外,哪敢说半个不字,老老实实地交出了腰牌。
沈绮烟将腰牌攥在手上,心里松了一大口气。
如此一来,就再也不会有人能贸然闯进院子里了。
她不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屋子里,周氏浑身脱力,跌倒在榻上。
抬手一摸,额头、脸上全是惊吓出来的汗珠。
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,竟有这等压迫力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