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是寒冬,她后背疼得浸出了一层薄汗。
远处,雪天路滑,一辆加长版黑色宾利缓慢行驶着。
司机眼尖,下意识提速跟上,“爷,前面的好像是小姐。”
后排,男人靠在椅背里,修长双腿随意地交叠着,隐匿于昏暗夜色下的那张脸深邃立体,凌厉肃冷。
上位者气息很强。
闻声,似连眼眸都没有掀起过,只极淡地应了一声,“嗯。”
叫人摸不清情绪。
坐在副驾的助理看不下去了,“爷,咱们不管小姐吗?”
“你很想管?”
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,浸着丝丝寒意。
助理不敢吭声了。
半晌,男人终于透过挡风玻璃,瞥向那道摇摇欲坠的背影,双眸微眯,“查一下,周聿川今晚干什么去了。”
“查过了,这会儿大概率在和沈明棠鹣鲽情深。”
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回答得很快,又提醒:“爷,小姐八成又在雪地里跪了几个小时,恐怕快撑不住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前方的人影直直倒地。
“爷,我就说……”
“砰!”
只听车门猛地被摔上,男人冷脸下车,将雪地里的女孩拢进羊绒大衣里抱起。
助理忙不迭下车打开后排车门,询问:“咱去医院还是哪儿?”
“先回公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让医生过去等着。”
“刚联系了。”
司机很有眼力见地将空调温度调高。
车内亮着灯,男人视线划过她膝盖时,漆黑的眸底划过冷厉,嗓音还是惯常的寡淡,“下手挺狠。”
助理嘀咕,“老夫人什么时候下手不狠了……”
“商彦行这两天要回国了吧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去安排下。”"
二十出头就能进这么好的医院,可见天赋及实力,假以时日能发展到什么地步,可想而知。
偏偏,商家老太太不费吹灰之力,打断了她的职业生涯。
谁也不敢要她。
是老师告诉她,没关系,别灰心。
然后瞒着所有人,把她偷偷安排进学长江寻牧的中医馆。
温颂刚接通,余承岸笑眯眯的声音传过来,“小颂颂,最近不忙吧?”
“不忙,”
温颂轻笑,“您是要和师母出去度假还是什么,需要我去家里打理花花草草了?”
“瞧你说的,我是这么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吗?”
余承岸说着,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“上次去馆里学习针灸的那伙人,你还记得吧?他们的中医研究院要开业了,你和你学长替我去剪个彩?”
温颂点头,“记得,好像是在国外吧?”
“德国。”
余承岸笑眯眯道:“我记得你正好学过德语,天选之人。”
温颂无奈,“哪天出发?”
“一周后,”
说到这个,余承岸有些心虚,“……31号。”
31号。
是周聿川的生日。
往年,周聿川的每个生日,温颂都不会安排工作,只精心布置家里,准备晚餐和礼物。
但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。
温颂只以为他是工作太忙。
如今想来,讽刺至极。
生日也好,结婚纪念日也罢,都是他最需要和沈明棠证明真心的日子。
与其这样,她不如自己识趣点。
温颂没有迟疑,“我去。”
余承岸诧异,怕她反悔,连原因都没深究,立马道:“行,那我可就让寻牧订票去了。”
江寻牧效率很高,没一会儿,温颂就收到机票信息。
31号,上午十点的航班。
晚些时候,佟雾忙里抽闲,来帮她把东西都搬走。
整整四大箱的专业书。
刚好塞满佟雾的后备箱。
佟雾合上后备箱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看向温颂,“离婚协议,周聿川签字没有?”
温颂,“签了。”
佟雾又骂了声国粹,有些不爽,“他就这么想离婚?”
“不是,他不知道是离婚协议。”
“那你不怕他之后反悔?”
佟雾提醒:“你要知道,签署离婚协议只是离婚流程之一,只要他不配合拿离婚证,你们依旧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。”
“那就起诉。”
温颂垂眸,不知在想些什么,语气淡淡,“而且,他会同意的。”
"
有人教过她的,被人欺负了,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。
周时阔眼珠子一转,“哦!”
话落,一溜烟跑了。
吴婶有些无奈,“少夫人,您和少爷都太纵容这孩子了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温颂劝道:“您也别拦着他了,他是周家唯一的孙子,只要他开心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毕竟,大嫂不是也没管他吗?我们要尊重大嫂的育儿理念,不然,真出什么事,你和我,谁都担不起。”
“好吧。”
吴婶不情愿地应下,“你啊,就是性子太好了,搞得谁都想欺负你。”
温颂笑笑,没接话,只问:“家里有多余的礼品盒吗?”
“什么样的?”
“随便,能装下A4纸大小的东西就可以。”
“储物间有。”
吴婶记性好,“我这就去给你拿上来。”
拿到盒子后,温颂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。
她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进去,还十分上心地找出丝带,想在礼盒上打个蝴蝶结。
蓦地,楼下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温颂仿若未闻,纤细的手指将蝴蝶结扎紧,满意地点点头。
真漂亮。
干得漂亮。
很快,她的房门被拍响,吴婶急匆匆道:“少夫人,您快下楼看看吧!老爷子的遗作被那个小祖宗弄坏了!”
温颂连忙起身出去,脸色不佳,“你说什么?就是会客厅挂着的那幅?”
“对……”
吴婶点头。
温颂忙不迭下楼,还因为太着急,不慎崴了脚。
看见她下来,周时阔得意地抬了抬下巴,一副“你能把我怎样”的欠打模样。
温颂看向吴婶,“给老宅打过电话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去打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