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目睽睽之下,沈绮烟本是该觉得尴尬羞耻的,但因为上一世的遭遇,她又觉得习以为常,没什么大不了。
皇帝笑道:“原来你这样喜欢太子。不过想来也是,你从小跟着辰儿一起长大,必定是两情相悦的。若是如此,那便由朕做主……”
眼看着皇帝即将许下二人的婚约,沈绮烟深吸口气,打断了他:“回陛下。”
“嗯?”皇帝看向她。
沈绮烟眼眶微红,收敛心神,这一次,再也看向坐在尊位上的谢辰。
而是重重俯身,当着文武百官、天潢贵胄的面,额头叩在坚硬的地面,声音极为坚定,“臣女确实与太子殿下一同长大,但臣女敬重殿下,从未对殿下有过半点逾越的心思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有一瞬的寂静。
她没看见,座上谢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。
皇帝半信半疑:“此话当真吗?”
沈绮烟知道,今日皇帝是铁了心要将她嫁出去。
若是她不说出一个人来,皇帝是不会罢休的。
因此,沈绮烟并未直起身,依旧俯首在地,虔诚道:“臣女心悦涵王已久,若是可以嫁给涵王为妻,臣女此生便再无遗憾了。”
金殿之内,一片哗然。
“涵王?”
“她竟然想要嫁给涵王……”
“嫁给太子多好啊,她怎么偏偏选了涵王?”
“难道她不知道涵王出了事?”
沈绮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,皇帝也好心劝她:“这只怕是委屈了你,朕还是从其他宗亲中为你挑一个合适的夫婿吧。”
可是沈绮烟格外坚定:“臣女感念陛下怜惜之意,可是臣女早已在佛前发了愿,今生今世,非涵王不可。还望陛下成全。”
她将脑袋重重磕在地面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涵王谢昊恒是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,在族中排行第九。
当初皇帝还只是个皇子,与诸多兄弟争抢储君之位,谢昊恒坚定地站在皇帝身边,屡次救皇帝于水火之中,一力扶持他坐上了皇位,后来东征西讨,平定动乱,扩张版图,立下赫赫战功。
年前,谢昊恒在西北作战,却突发昏迷,如今仍然躺在王府中,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大夫去看过,说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。
这些,沈绮烟全都知道。
她还知道,上辈子,出嫁后的第三年,谢昊恒醒了过来。
那年沈绮烟的日子很不好过,她始终没有身孕,皇后为谢辰娶了侧妃。
比起沈绮烟,侧妃更得谢辰的宠爱,东宫上下也都很敬重她。
谢昊恒醒来后,谢辰带着沈绮烟和侧妃一起去涵王府看望叔叔。"
“烟烟见谅,安宜还只是个孩子。”皇后适时出来打圆场。
“是啊,还只是个孩子,”沈绮烟配合地点头,“过了今日,五公主就十七周岁了吧?都跟我差不多大了。“
皇后的笑面有那么一瞬的破裂。
沈绮烟又装模作样地叹气:“五公主这个年纪了,见了我,却不称呼皇婶,反而直呼我的大名,对我语出不逊,更是冒犯陛下。”
皇后硬挤出歉疚的笑:“……弟妹说得是,往日本宫与陛下事务繁忙,难免疏忽了对公主的管教。”
沈绮烟偏头,看向她,“我与涵王是家中长辈,自然不会同公主计较什么,可她毕竟代表着皇家的颜面,若是不知悔改,外面的人难免对我们皇家有非议。皇后娘娘,您说是不是?”
皇后理亏,只能强装笑脸,点着头,“是……今后本宫一定对安宜严加管教。”
沈绮烟这才微微一笑,招呼身后的青芷珍:“来。”
青芷珍手捧锦盒,走向公主。
沈绮烟面带微笑,道:“这是我与涵王准备的生辰贺礼,祝安宜公主岁岁年年,万喜万般宜。”
五公主压根不想要,只想抓了盒子就往地上砸,然后再狠狠嘲讽沈绮烟几句,以此挽回刚才丢失的颜面!
可是她的手被皇后紧紧按着,做不出任何冒失举动。
皇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:“多谢你们,你们有心了。”
示意宫女接过礼物,又示意五公主:“还不快多谢你婶婶?”
五公主紧皱眉头,“我不……”
“道谢。”皇后一字一顿,盯着她时目光尖锐,带着警告。
五公主头皮一阵发麻,她还是很害怕母后的。
别无他法,只能硬着头皮向沈绮烟憋出一句:“谢谢你的礼物……”
沈绮烟扬起一侧眉梢:“嗯?”
五公主知道她是故意的,气急败坏,可畏惧于母后,只能从牙缝里挤:“婶婶。”
沈绮烟莞尔笑开:“不客气,这些都是婶婶应该做的。”
五公主显然已经气得不想再跟她说话了,沈绮烟偏偏又问:“不打开看看吗?”
五公主看向皇后。
皇后点头。
五公主咬咬牙,按捺下想要骂人的冲动,打开了锦盒。
还以为是什么簪子、镯子之类的,没想到一打开,里边居然躺着几本册子,封面上写着:女则。
往下一翻:女诫。
五公主惊了。
她嗓音尖锐:“你送我的这是什么?!谁要这种破书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