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绮烟偏过脸。
谢辰垂下眼睛看她,眸色乌黑晦暗,“我刚从父皇那儿回来,听说,九皇叔已经完全醒过来了?”
沈绮烟颔首,“所以你还是别冒犯我,不然你九皇叔一定对你不客气。”
谢辰听得低笑一声,语气满是嘲弄,“听你这话,九皇叔这是很喜欢你?可他要是喜欢你,今日生辰宴,为什么不陪着你一起来?”
沈绮烟神态自若,“自然是因为王爷有自己的事情要忙。”
谢辰嗤声,“蠢!你根本不懂男人。九皇叔不陪你,是因为在他眼中,他的事情比你的重要。九皇叔早有心上人,你觉得,那个人会是你?”
不等沈绮烟回话,又道:“你仗着成了涵王妃,在宫门口肆无忌惮地欺负人,此事若是传入九皇叔耳朵里,他一定对你心生嫌恶。”
沈绮烟就知道,他信了顾琴黑白颠倒的说法。
上一世,他便总是这样。
她脸上添了几分冷淡之色:“无论王爷讨厌我还是喜欢我,都是我和他夫妻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说道。你赶紧让开,我有事要见陛下。”
“夫妻”二字,谢辰嫌太刺耳难听。
牙关紧了紧,蓦地朝她走了一步,声音发沉,“你嫁了我九皇叔,又和裴朝勾搭到了一起,九皇叔若是得知此事,一定不会放过你!”
沈绮烟敷衍地点头,“嗯嗯,我知道了,我很害怕。”
但那表情,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显然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
谢辰看在眼中,心烦意乱。
沈绮烟扬起眉毛:“现在,你可以让开了吗?”
谢辰半步不让,死死地盯着她,“沈绮烟,别以为我不知道!你在涵王府偷偷藏了一个男人!”
沈绮烟微微一愣。
这两天事情太多,她都把那个马奴的事情给忘了!
谢辰会知道……多半是晚香堂母女干的好事,后面再跟她们算账!
此刻,谢辰将她的微表情收入眼底。
这是紧张了?
谢辰眯起了眼眸,“口口声声,说心甘情愿嫁给九皇叔,喜欢我九皇叔,其实呢?藏一个那么像我的男人在王府。”
他莫名愉悦,挑了眉梢,“沈绮烟,你是不是很后悔,当初赌气说嫁涵王,而不是我?进了涵王府,每个晚上你都会梦见我吧?”
沈绮烟直犯恶心,忍无可忍,怒声骂道:“谢辰,你是上次发高烧,把脑子烧坏了吧?”
谢辰冷笑:“怎么,我说错了?”
“你错得离谱!”
沈绮烟眉心紧蹙,“倘若我心里有你,那么像你的男人,我理应学汉武帝,打造一座金屋将他好生养着,为什么让他去给马喂食铲屎?”
谢辰听得一愣,嘴角顿时沉了下去。"
谢长宥欲言又止,目露担忧。
哥哥呀,真要是这样,那倒好了……
沈绮烟回到涵王府。
刚下马车,就见了赵嬷嬷,张口便道:“王妃您可回来了!”
沈绮烟下意识地问:“怎么了?府上出什么事儿了吗?是不是王爷?”
见她紧张,赵嬷嬷忙摆手:“王爷没事儿。”
满面愁容,道:“是周舅母的大女儿,薛大姑娘,又来咱们王府了。”
沈绮烟微微一愣,“薛大姑娘?”
赵嬷嬷仔细说来,“薛大姑娘是薛将军与周舅母的长女,比王爷小一岁,对王爷素来有情意。早些年,薛将军还在世,大姑娘提了好几回,说想要嫁给王爷。但薛将军并不支持这门亲事,原本打算将大姑娘许配给手底下的副将。大姑娘执意不肯,又哭又闹,这门亲事也便作罢了。后来,大姑娘嫁了伯爵府的三公子,做的是正室夫人。”
沈绮烟点一点头,“伯爵府,这门亲事很不错了。”
“听起来是不错,可,”赵嬷嬷凑近些,压低了嗓音,“三公子体弱,不利于房中事,大姑娘心存不满,在外边找了几个男人。”
沈绮烟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问:“她找人打伯爵家的三公子出气吗?”
这话倒是把赵嬷嬷给问住了。
盛朝的女儿家,在出嫁之前,都会由家中安排着教些夫妻闺房中的事,成婚后该怎么做,如何才能怀上孩子。
但是沈绮烟的情况很特殊。
父母健在的时候,她的年纪还太小了。
等她到了出嫁的年纪,家中却又已经没人能张罗这些事。
上一世,她嫁了谢辰,可直到死都没有跟他有过夫妻之实。
很多事情,她都不明白。
赵嬷嬷斟酌着用词,“大姑娘没有打三公子,她在外边结识了些男人,时常相约出去游玩,或是趁着三公子不在家,将人带回家中颠鸾倒凤。”
颠鸾倒凤四个字一出,沈绮烟蓦地就红了脸。
她也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。
赵嬷嬷接着说:“早些年,薛将军战死,薛大姑娘便总是来咱们王府,那时候王爷还好端端的,薛大姑娘不是送炖品,便是送羹汤,显然是想跟王爷续一续前缘。”
沈绮烟又是一愣。
“有一回,薛大姑娘甚至脱了衣裳躺在王爷床上,自荐枕席。王爷大发雷霆,责令她不许再登门。因此,一直到王爷昏睡不醒,薛大姑娘才敢来王府。自从陛下给王爷、王妃赐了婚,薛大姑娘来王府便越来越频繁,今日又过来了。眼看着王爷这会儿昏睡着……”
赵嬷嬷这是担心王爷清白不保。
要是薛大姑娘故技重施,脱干净了爬上王爷的床,王爷这会连个“不”字都喊不出口。
沈绮烟却很淡定:“没事,周舅母身上的通行腰牌被我收了,薛大姑娘是进不去院子的。走吧,我们回去,我估摸着王爷必定没什么事儿。”"
“王妃!”
丘山人还没进门,声音倒是先传到了,“王爷如何了?”
沈绮烟惊得肩膀一抖,慌里慌张地挪开了视线。
因为刚才看谢昊恒看得太专注,她不好意思,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色。
她没看丘山,故作冷静地回答:“……又昏睡过去了。”
幸好丘山的注意力全在谢昊恒身上,并没有注意到沈绮烟的异样,只顾着自己悲伤叹气,“还以为王爷已经好了……”
沈绮烟从尴尬的情绪里缓过来些,开口宽慰他:“这也说明王爷越来越好了,至少都能醒过来一阵子,若是好好养着,以后说不定就能痊愈了。”
丘山一听,深以为然,“王妃说得是!”
他很快注意到了谢昊恒身上的汗珠,挽起袖子,对沈绮烟道:“王妃今日受累了,早些休息吧,小的为王爷擦洗完身子便退下。”
沈绮烟点点头。
她最后看了谢昊恒一眼,动身走去隔壁。
梳洗的时候,沈绮烟记起来,上一世,谢昊恒是过了好些年才清醒过来的。
如今她嫁过来不足半个月,谢昊恒已经醒了两次。
这是为什么?
难不成上一世,谢昊恒也曾中途醒过来,只是消息没有传出王府?
不会。
还记得上一世,沈绮烟来到涵王府看望,谢昊恒坐在轮椅上,模样比今日消瘦苍白了许多。
若是早就醒来过,不至于是那副病态。
也就是说,这一世,谢昊恒不同了。
变数是沈绮烟。
沈绮烟忽然有点儿发愁——
谢昊恒肯定是想把涵王妃的位置让给她的心上人,谁料沈绮烟嫁了进来,他受到刺激,因此惊醒了。
但是因为沈绮烟的父兄和谢昊恒并肩作战过,有交情,谢昊恒又可怜沈绮烟一个孤女,心软,不忍心提出和离。
沈绮烟心生愧疚,叹了口气。
既然如此,下次等谢昊恒再醒过来,就好好跟他说一说吧。
她随时都能将王妃这个位置腾出来,让给有需要的人的。
-
翌日,沈绮烟起了个大早。
昨天晚上谢昊恒说的,要把整个涵王府交给她来管。"
伙计很快拿了银票过来,交到沈绮烟手上,“姑娘,您数数。”
沈绮烟接过,简单清点了下,有她先前定镯子支付的,也包括后来她应得的部分。
她点一点头,“没什么问题。”
说完揣着银票要走。
“站住!”
谢辰忍无可忍,大步上前,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。
沈绮烟扭头瞪他:“还有没有礼数?放手!”
谢辰置若未闻,手劲收紧,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愠怒,“惹了事就想跑?”
“惹事?”
沈绮烟皱起眉头,“今日是我先定下了镯子,连银子都交了,可你看上了镯子说要,还非要跟我死磕到底,说什么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数字,只要你想要的都能得到。究竟是谁惹事?”
谢辰盯着他,眸光泛起寒意,“过去你从来不会这样,今日故意为之,对我如此算计,究其原因,只是记恨我不肯娶你。”
铺子伙计见他们争论起来,原本是有意上来劝劝的,结果一听这话,仿佛吃了什么惊天大瓜,倒是往后边退去了。
沈绮烟则是惊得瞳孔放大。
谢辰讥讽:“难道不是?”
沈绮烟眼中升起怒火,“不是!”
谢辰冷笑,“那么过去是谁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,不管做了什么糕饼吃食都想方设法地要送给我吃?又是谁总求着安宜,问她我喜欢什么,我要什么,绞尽脑汁,就为了让我高兴?沈绮烟,你是忘记了自己从前没脸没皮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重重抽在谢辰的脸上,也将他后面那些更难听的话给打了回去。
他脑袋歪向一侧,愣了好一会儿。
尊贵如太子爷,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?
谢辰愕然看向沈绮烟,难以置信到了极点。
“早知今日,当初那辆马车冲过来的时候,我就不该推开你!”
沈绮烟的嗓音明显发颤,“我摔在地上,膝盖受了重伤,再也爬不上马背。我曾经最大的梦想便是跟着我的父亲兄长一起上战场,可是膝盖伤了,我只能待在家里。我的膝盖,站久了疼,跪久了疼,下雨天,也总是疼,整晚整晚睡不着觉。”
谢辰也有些怔忪,一时忽略了脸皮的疼痛。
这些事,他并不知道。
因为无论前世今生,沈绮烟半个字都没有提过。
她总以为,他会看到她的好。
一个人,怎么可能对别人的好视而不见,甚至眼见她受苦,反而说她罪有应得?
沈绮烟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圈,磨了磨牙,“你是一个没有良心、不负责任的人,没嫁给你就伤了膝盖这么凄惨,要是嫁给你那还得了?我不是记恨你不肯娶我,我是感谢我自己,嫁给了你九叔!”"
站在谢昊恒的视角,一定不会希望自己落魄的样子被很多人看见。
她是这么想的。
但是落在谢辰耳中,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。
不许他见,只是怕他发现,她并未与九叔同床共枕罢了。
谢辰态度强硬,“父皇派孤前来探望九叔,代表的是陛下,小皇婶拦着孤,便是拦着陛下。小皇婶不许孤去见九叔,莫不是有什么秘密,不能被孤发现?”
沈绮烟沉吟片刻,到底是答应下来,“既然是陛下的意思……那就去请个安好了。”
二人起身,去了院子。
谢辰眼尖,进门后一下看见了设在侧间的梳妆台和床铺,脚步略微一顿。
沈绮烟回头,顺着视线望去。
那是新婚夜丘山安排的,最近她忙着王府的事,没有来得及撤掉。
然而不等她开口,谢辰便哼笑一声:“骗一骗别人也就罢了,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。”
沈绮烟意识到他误会了,解释:“我没睡过这里。”
谢辰哪里会信?
只当她打肿脸充胖子,讥笑道:“既然嫁给九叔,那就好好跟他过日子。你没成亲的时候,孤尚且不会娶你,更何况你已经嫁给了九叔?即便你从未跟九叔同床共枕,还是处子,孤也不会再要你。”
话虽然说得难听,但他的心情却莫名愉悦。
沈绮烟果然喜欢他,即便一气之下嫁给九叔,却也要为了他守身如玉。
说完,谢辰径直掠过沈绮烟身旁,往里走去。
里间,谢昊恒一动不动躺在床上。
谢辰从小最敬畏这个小叔叔,那种敬畏甚至更甚于自己的父皇。
唯有此刻九叔昏迷不醒,他才敢壮着胆子打量。
目光在九叔脸上停留片刻,倏然,他注意到了床上的异样。
床铺里面,九叔身旁,空出来一小半,摆着个枕头,床褥上还有褶皱。
很明显,那儿是睡过人的。
谢辰心下猛地一震。
难不成,沈绮烟夜晚当真是跟九叔同床共枕的?
沈绮烟正要跟着进去,丘山和银朱过来了。
看银朱欲言又止的模样,沈绮烟猜想是王府发生了什么事。
她不着急进去,眼神示意丘山。
丘山会意,往里走去。"
谢辰冷笑,原来只是想换首饰。
“六十两,”他开口,“就像我刚才说的,婶婶要什么,我都多出五十两。”
沈绮烟这回却压根没什么生气的样子,点点头,又指向另一支珠钗。
她更换了好几样首饰,谢辰每一样都加了五十两。
最后,沈绮烟长吁口气,对着谢辰似笑非笑,眨了下眼睛。
谢辰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。
“是不是该结账了?”沈绮烟满脸笑容。
伙计拿了账本过来,笑眯眯道:“公子,您今日一共买了三十八件首饰,一共是一千零八十两。”
谢辰一愣。
这么多?
伙计客气地问:“您是用银票呢,还是用现银?”
谢辰身上哪有这么多银票银子,他是轻车简从、微服出门!
他勉强回答:“……我傍晚会让人送过来。”
“好嘞!”伙计高兴得很,“那待会儿小的让人将首饰给您送过去……对了,您家住哪儿?”
谢辰当然不可能说东宫,含糊道:“我让人送银子过来,你将首饰交给他们就行。”
“可以的,可以的。”
伙计点头如捣蒜,递上单子,“对了,公子,这边需要您盖个手印。”
看着那恐怖的数字,谢辰两眼发黑。
盖完手印,他后悔得心都在滴血。
一口气花了这么多银子,若是被母后得知,必定少不了一顿责备。
可是当着许多人的面,谢辰只能故作淡定,端起边上已经放凉的茶水要喝,因为手指有点儿发抖,茶水都洒出来两滴。
这时,又见伙计凑过去,笑着问沈绮烟:“姑娘,那您应得的银子,怎么给您?”
谢辰:?
猛地抬头,“什么意思?什么银子?”
沈绮烟先告诉伙计:“取现银给我就行。”
然后转向谢辰,嘴角微翘,“我刚才和伙计做了笔买卖。”
谢辰瞳孔放大,“你……”
沈绮烟歪头轻笑,鬓边珠钗叮当作响,“你不是说,不管我要什么,你都加价五十两,所以我跟伙计说了,我帮他多卖几样首饰,只要你肯加价买了,我每样首饰都能分二十两银子。”
谢辰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"
谢昊恒颔首,“王妃用心了。”
沈绮烟悄悄松了口气。
谢昊恒喝了口水,似乎想到什么似的,问:“不过我的衣裳怎么回事?”
沈绮烟的脸再度涨红!
想要在地上掰开一条缝钻进去!
想要连夜收拾包袱马不停蹄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!
不过……
记得上次谢昊恒说,他昏迷的时候听不到别人说话?
那也就是说,他没有知觉。
沈绮烟几乎是福至心灵,一咬牙,矢口否认,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偷瞄了谢昊恒一眼,发现他一直在若有所思看着自己。
索性厚着脸皮,“难、难道是丘山弄的?”
谢昊恒:?
沈绮烟一副善解人意地样子:“虽然丘山这样没什么礼貌,但是他肯定是为了王爷您好,王爷,您就别去问他了,不然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。”
谢昊恒:???
深深看她一眼:“王妃还真是体贴入微啊。”
沈绮烟哈哈一笑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壮着胆子,“王爷,您还喝水吗?再去给你倒一杯?”
谢昊恒没有拆穿,嗯了声。
“那您杯子给我吧。”
说着,沈绮烟向谢昊恒走近两步。
他是坐在床上的,也没有把杯子举起来,沈绮烟靠近了去拿杯子。
谢昊恒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。
因为离得近,视野便更清晰。
她的肌肤原本雪白剔透,如同剥了壳的鸡蛋。
这会儿浮现起红晕,厚厚的,仿佛蒙在雪上的一层辉光。
怪好看的。
谢昊恒心想。
因此,他忽然问:“刚醒过来的时候,听到王妃说爆炸……”"
这些是嫂嫂教给沈绮烟的。
嫂嫂出身于一个妻妾儿女成群的百年大族,用大嫂的话来说,什么牛鬼蛇神、阴谋诡计,她都见过,后宅血雨腥风,完全不逊色于父兄经历的战场。
嫁给兄长后,家中没人玩那些宅斗,嫂嫂闲着没事,便来找沈绮烟说教。
沈绮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,嫂嫂几乎是倾囊相授。
上一世沈绮烟没用上那些,有时候想想怪可惜的。
如今,却是不一样了。
梳洗完,又叫人套好了马车。
沈绮烟带了青芷珍和另一个王府的丫鬟银朱,向外走去。
“没醉!老子没醉!还能再喝三大坛!”
正要上马车,沈绮烟听到一阵吵嚷声响。
循声望去,只见一辆陌生马车停在门外,两个酒楼小二打扮的,从马车上扶下来个年轻人。
那青年锦衣华服,头顶的青玉发冠有些歪了,袖口都沾着酒水。
他醉醺醺的下了地,勉强站稳身子,一巴掌扇走了手边的小二,骂道:“知道老子是谁吗?涵王是我表哥!太后娘娘亲眼看着我长大,我连陛下的面都见过!”
小二捂着脸不敢反驳。
众人也都好声好气地哄着劝着。
沈绮烟皱了一下眉头,去问银朱,“那是王爷的表弟?”
银朱颔首,“是。”
沈绮烟听说过,薛遂川,出了名的浪.荡公子哥,喜饮酒,好狎技,是秦楼楚馆的常客。
昨日她与谢昊恒大婚,薛遂川醉卧美人膝,并没有回来参加。
谢昊恒究竟是养了一帮什么亲戚在王府上?
她无声地叹口气,径直爬上马车去了。
却不知,薛遂川隔着花树缝隙,瞧见了她。
那一张玉白娇嫩的脸庞映在他眼里,仿佛石子坠入池中,朦胧醉意荡漾着散开,浮现出清晰的惊艳之色。
薛遂川搓了搓脸,扯过一旁小厮,问:“那姑娘是谁?怎么从未见过?”
小厮没见着人,但认出了马车,“那是刚过门的涵王妃。”
“涵王妃?”
薛遂川皱皱眉头,迟钝地记起来,好像昨天表哥是成婚了。
看着马车逐渐驶远,薛遂川自言自语,“可是表哥昏睡不醒,她一个人,肯定圆不了房啊。”
想到有意思的,薛遂川心情愉悦,勾起了嘴角。"
“烟烟见谅,安宜还只是个孩子。”皇后适时出来打圆场。
“是啊,还只是个孩子,”沈绮烟配合地点头,“过了今日,五公主就十七周岁了吧?都跟我差不多大了。“
皇后的笑面有那么一瞬的破裂。
沈绮烟又装模作样地叹气:“五公主这个年纪了,见了我,却不称呼皇婶,反而直呼我的大名,对我语出不逊,更是冒犯陛下。”
皇后硬挤出歉疚的笑:“……弟妹说得是,往日本宫与陛下事务繁忙,难免疏忽了对公主的管教。”
沈绮烟偏头,看向她,“我与涵王是家中长辈,自然不会同公主计较什么,可她毕竟代表着皇家的颜面,若是不知悔改,外面的人难免对我们皇家有非议。皇后娘娘,您说是不是?”
皇后理亏,只能强装笑脸,点着头,“是……今后本宫一定对安宜严加管教。”
沈绮烟这才微微一笑,招呼身后的青芷珍:“来。”
青芷珍手捧锦盒,走向公主。
沈绮烟面带微笑,道:“这是我与涵王准备的生辰贺礼,祝安宜公主岁岁年年,万喜万般宜。”
五公主压根不想要,只想抓了盒子就往地上砸,然后再狠狠嘲讽沈绮烟几句,以此挽回刚才丢失的颜面!
可是她的手被皇后紧紧按着,做不出任何冒失举动。
皇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:“多谢你们,你们有心了。”
示意宫女接过礼物,又示意五公主:“还不快多谢你婶婶?”
五公主紧皱眉头,“我不……”
“道谢。”皇后一字一顿,盯着她时目光尖锐,带着警告。
五公主头皮一阵发麻,她还是很害怕母后的。
别无他法,只能硬着头皮向沈绮烟憋出一句:“谢谢你的礼物……”
沈绮烟扬起一侧眉梢:“嗯?”
五公主知道她是故意的,气急败坏,可畏惧于母后,只能从牙缝里挤:“婶婶。”
沈绮烟莞尔笑开:“不客气,这些都是婶婶应该做的。”
五公主显然已经气得不想再跟她说话了,沈绮烟偏偏又问:“不打开看看吗?”
五公主看向皇后。
皇后点头。
五公主咬咬牙,按捺下想要骂人的冲动,打开了锦盒。
还以为是什么簪子、镯子之类的,没想到一打开,里边居然躺着几本册子,封面上写着:女则。
往下一翻:女诫。
五公主惊了。
她嗓音尖锐:“你送我的这是什么?!谁要这种破书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