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款:安宁一。
品名:《千里江山图》。
那是他三年前所作,一直收在书房暗格中,从未示人。
他僵立原地,浑身冰凉。
“喜欢这副?”杨玉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“宁一此次参赛之作,刚获御赐金奖,陛下十分喜欢,赞不绝口。”
陆云霄缓缓转身,望向她:“这是我的画。”
杨玉若蹙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幅《千里江山图》,是我三年前所作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原稿一直锁在书房的紫檀暗格里。”
杨玉若面色微变。
她自然知晓——那暗格的钥匙,仅他二人有。
而一月前,安宁一言想观陆云霄画作以研习,她确曾......开过暗格。
“你记岔了。”她冷声,“这是宁一独立创制的。”
“我可取出原稿。”
“云霄,“她截断他,“莫要任性。今日这般多人在,你非要让宁一难堪?”
他望着她,忽地明了。
“是你给他的。”
杨玉若默然片刻,终是承认:“是。宁一需一个机缘,这副画在他手中能得更大造化。你要什么,我可以补偿于你。”
“那是我为母亲十年祭所备的献礼。”
“我买下。”她语气理所当然,“价码随你开。”
陆云霄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。
他转身走向展台,取过司礼手中的玉磬轻击:“诸位,我要举告——本届金奖之作《千里江山图》,系剽窃我原创画作。”
全场哗然。
安宁一面色煞白,委曲巴巴:
“陆公子,你怎能这般冤我......这副画是在下耗时半载......”
杨玉若一把夺过玉磬,厉声道:
“云霄!够了!”
她当众宣道:
“内子近日心疾复发,神思紊乱,胡言妄语。搅扰诸位雅兴,本将军在此赔罪。”
当日下午,陆云霄三年前获的所有画作奖项,被匿名举告“涉嫌临摹前人之作”。"
无数道目光投向陆云霄——怜悯,讥嘲,看戏。
他端着酒盏,指尖冰凉,面上却毫无波澜。
仿佛他们谈论的,是与他不干的轶闻。
轮到他时,有人故意问:
“陆公子,杨将军最珍视之物为何?答不出可要罚酒哦。”
杨玉若最珍视之物?
他曾以为是兵权,后以为是安宁一,再后来......他也不知了。
记忆的雾霭厚重难拨。
他思忖良久,终轻声答:“我......忘了。”
自罚一盏。
辛辣酒液滑过喉头,他呛得咳出泪来。
杨玉若望着他,忽地怔住。
他分明饮不得酒,何以......
更紧要的是,他眼中茫然,非是佯装。
他是真的......忘了。
雅集散时,外间已是暴雨倾盆。
杨玉若命车驾先送安宁一回府,转身看向陆云霄,眼神冰冷:“你自寻车马归府。”
他未言语,颔首,干脆地步入雨中。
暴雨顷刻将他浇透。
他深一脚浅一脚行着,靴子踏入水洼,崴了足。
杨玉若坐于车中,揭开帘子,远远地望着雨中那愈渐模糊的身影。
雨势太大,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她躁郁地攥紧衣角,对车夫道:“行慢些。”
车以龟速缓行,可她期盼的那身影始终未能赶至。
“调头。”她终于道。
回至原处时,陆云霄已晕厥于雨水中。
他面色惨白,浑身湿透,手背上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,颈间红疹蔓延成片。
杨玉若命人将他抱上车时,他烫得骇人。
太医院内,太医面色凝重: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