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锅松饼刚出锅,院门口传来了动静,一个穿着灯芯绒小套装,走路摇摇晃晃像小企鹅的奶团子,竟自己“哒哒哒”地循着味,跑到厨房门口。
她扶住门框,伸出小脑袋,乌溜溜的眼睛一下子被盘里金灿灿、香喷喷的饼吸引住。
背对门坐在炉边的江春燕,正盛出最后一锅。
就听见坐对面的李秀英笑吟吟的看向门外:“哎哟,这彤彤怎么摸过来了!”
下一刻,江春燕就感到背一沉,一团带着清甜奶香味的小身子软乎乎贴上来,小脑袋还蹭了蹭她的肩头。
她紧绷的脊背刻意放松,缓缓转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小孩软嘟嘟的腮帮子:“哎哟,这是谁家的小孩呀?”
彤彤被戳得腮帮子一鼓,扒着她的胳膊,含糊的奶音脆生生往她耳朵里钻:“彤彤家哒~”
“原来是彤彤家的小宝贝呀!那要不要吃糕糕?”江春燕顺着她的思维,拿起一块放凉的松饼,轻声细语的问她。
“好吃哒~”软糯的小奶音刚落,小身子一扭丝滑进入江春燕怀里。
她先抬头,露出两排小米牙,甜甜的说:“谢谢姨姨~”才抱起松饼小口的啃起来,脸上的奶膘一鼓一鼓的,可爱的紧。
吃到半截,小家伙还抬头对江春燕弯了弯笑的眉眼。
江春燕抱抱软糯糯认真吃松饼的小娃娃,心里直呼,好萌好乖呀!香香的女宝宝真可爱!
旁边半天刻意没出声的李秀英,看着彤彤跟江春燕的互动,这才开口:“你跟这孩子还真是有缘,听李婶说上次在医院,醒来没看见你还哭了,晚上睡觉怎么哄都哄不好,生活员李婶还过来找我问你呢。”
江春燕低头,瞧见彤彤吃完松饼,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屑,她抽出手帕给她擦干净。眉眼弯起几分笑:“是嘛!没想到小家伙还记的我呢!”
她两次碰到彤彤都是自己跑出来,随口问了句:“平时都是生活员照看吗?怎么...”
话没说完,怀里的彤彤刚刚还睁着大眼睛乌溜溜看她,这会眼皮已经蒙上一层水汽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两岁的小孩本就吃饱了容易犯困,困意来了挡都挡不住。
江春燕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慢晃,小家伙往她温热的怀里一埋,小脑袋还找个认为舒服的姿势,没哼唧两下,彻底睡熟啦。
两人都默契把声线放轻,李秀英片刻轻轻叹口气,才提起彤彤的事,语气满是唏嘘。
“李婶是司令的生活员,原先就司令自己住。去年彤彤她爸出任务,没办法照顾,给送司令这了。”
“说起来都是糟心事,彤彤大伯是大学教授,本来在学校住的好好的。就因为他媳妇,娘家成分不好那摊子事,求过司令好几回,司令都没松口。”
“借照顾彤彤的由头,一家子也搬回来了,转头把李婶支得团团转。他家那三个半大孩子,再加上彤彤,李婶一个人哪转得过来?”
“彤彤年纪小,话都说不全,司令忙得脚不沾地,根本不知道家里这些弯弯绕,家务事外人到底不好多插手。”
江春燕江春燕眉头轻轻蹙了起来,越听越有股模糊的熟悉感,轻声呢喃似的:“那孩子妈妈呢?”
李秀英垂眸瞥了眼熟睡的彤彤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沉沉的叹息:“彤彤三四月的时候出任务,牺牲了。她爸爸要出任务没办法,打从孩子半岁送过来,这一年多,彤彤记事还没见过爸爸呢。”
江春燕面上依旧平静,内心早已被撞的波涛汹涌,在现代她当背景音的电视剧剧情,瞬间清晰的浮现在眼前。
她压着嗓子,低声确认:“彤彤……是不是叫沈若彤?”
李秀英愣了一下,只当她早就听人提起过,“是嘞,大名叫沈若彤,这名字还是他爸给取的。”
江春燕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,脸上温软的笑意却半点没散,只轻轻应声“嗯!”"
“好。”他没有半分犹豫,答得干脆利落,全然的纵容与迁就。
车停在一处园林式酒家门口。
沈从谦先把彤彤抱下来,江春燕已经在门口观察,心情稍微有些微妙。
眼前的建筑粉墙黛瓦,绿榕掩映,尤其大门那块墨绿色的洒金牌匾,外观和她在现代来的时候没太大区别。
走进大厅,柜台靠近侧边,墙上挂的一排排木牌,粉笔写着菜名下面还标注了钱数和所需粮票,满是年代感。
江春燕看到好几个熟悉的菜名,心里有了数,对柜台后的服务员点菜:“同志,来一份烧乳猪,牡丹鲜虾。”顿了顿,她又补充,“再来份马蹄糕跟白兔饺。”
服务员坐在柜台后头,记菜名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身后传来沈从谦低沉的声音:“加份八宝冬瓜盅。”
服务员快速划拉完菜单,终于抬起头,眼神带点审视:“一共十九块六,粮票一斤九两。带够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,沈从谦已经把钱和粮票递过去,江春燕见状有些意外的挑下眉,心里暗叹他心算挺快。
服务员点清钱票,脸色缓和些许。撕下几张票据往柜台上一拍:“二号窗口端菜。”说完又靠回柜台上,恢复了之前的冷淡。
等菜间隙,江春燕准备带彤彤去院里看鱼,身旁沉默的男人忽然解释道:“这个月的工资,还没来得及给你。”
江春燕微微一怔,瞬间反应过来他误以为她刚才的眼神,是意外他手里的钱。
她没多解释,只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微微仰头冲他眨了眨眼:“这个月工资你自己留着花。”
见他神色微怔,她又轻快的补了一句,一副阔气的小模样:“以后每个月,我给你发零花钱。”
说完便牵着彤彤继续蹲在池塘边看鱼。沈从谦望着她的背影,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,轻声道:“我去端菜。”
他很快端着菜回来了,江春燕每样都尝尝,烧乳猪外皮烤得金黄酥脆,咬下去咔呲作响,内里肉质鲜嫩。
牡丹鲜虾饱满鲜甜弹牙,马蹄糕清甜软糯。不愧是能传承到后世的老字号,这顿饭比她上辈子吃过的还要好吃。
母女俩吃得很欢快,沈从谦端着八宝冬瓜盅回来,先盛了一碗放到江春燕面前。
又拿起筷子,开始给母女俩剥虾,彤彤埋头苦吃,小嘴塞得鼓鼓囊囊。
江春燕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冬瓜的清甜,肉汤的鲜香,暖到心底。
她抬眼看向沈从谦,光顾得照顾她们,此时才真正开始吃饭。
而彤彤则吃累了,小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,小肚子鼓鼓的,江春燕也放下筷子往后一靠,摸摸自己的肚子,娘俩的姿势出奇的一致,盯着桌上的菜。
彤彤扭头看她,小奶音软软的:“妈妈,饱饱。”
“我也饱了。”江春燕笑着应道。
两人齐刷刷看向沈从谦。
他正在吃最后几筷子虾仁,感受到两道目光。
江春燕单手托腮,冲桌上的菜努努嘴,笑着打趣:“沈团长,辛苦你啦。”
彤彤也学妈妈托腮,虽然小手托的是空气,奶声奶气重复:“爸爸,辛苦你啦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