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月亮被乌云遮住,只留下一圈惨淡的光晕。
这国公府的长夜,才刚刚开始。
松鹤堂的暖阁里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麝香、红花和沉香的气息,名贵,却透着股腐朽的奢靡。白婉情趴在铺着软烟罗的锦榻上,后背和腿上的伤处刚换过药,清凉的膏体渗进皮肉,压住了火烧火燎的疼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。
窗棂半开,漏进来几丝早春的风。
老夫人坐在床边的红木圆凳上,手里那串被盘得油光锃亮的佛珠没转动,只死死攥在手心里。她看着榻上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——原本细腻如羊脂玉的肌肤上,如今布满了青紫的指印、甚至还有几处渗血的牙印,特别是锁骨那一块,被咬得几乎见肉,那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。
“这两个孽障……”老夫人声音发哑,像是含着把沙砾,“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,一个是朝廷命官,一个是领兵将军,关起门来竟这般……这般下作!”
白婉情没动,脸埋在枕头里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那只想抓点什么却又无力垂落的手。
她没哭。眼泪这种东西,在那天晚上已经流干了。现在的她,只是偶尔会因为药膏触碰伤口而微微抽搐一下,像只濒死的小兽。
这一颤,颤得老夫人心尖发抖。
“婉儿啊。”老夫人伸手,在那只好不容易止住血的手背上拍了拍,触手冰凉,“祖母知道你委屈。是卫家对不住你,是我这老婆子没管教好孙子。”
白婉情终于动了。她费力地偏过头,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有些肿,眼底全是红血丝,却清澈得吓人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。
王嬷嬷赶紧端了温水喂她。润了嗓子,白婉情才勉强发出声音,哑得不成样子:“老祖宗别这么说……是婉儿命苦,福薄,受不住几位爷的抬举。”
这话要是放在以前,或许有几分以退为进的矫情。可如今看着她这副惨状,老夫人只觉得这是诛心之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