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药呈粉末状,共七剂,需泡服,喝起来跟白水没什么区别,没有任何刺激性气味。
第一剂,穆卿怜一口饮尽,声音如同叹息: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,她真的待够了。
风声将门吹得嘎吱一响。
接着,沈长宴推门而入,眼神微沉:
“回家?”
2
穆卿怜心中一慌,无数借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可没等她解释,沈长宴便冷冷一笑:“你还没放弃回家?”
穆卿怜低着头,被沈长宴攥住下巴,轻轻往上一抬。
四目相对。
见穆卿怜双眼慌张、微红,他的眉梢一点点拢起,最后无奈开口:“委屈了?”
沈长宴将穆卿怜一把拥入怀中。
“好了,你回去有什么好?无权无势,父母双亡,吃尽苦头。可在大夏,你是地位尊贵的平康王妃,金银珠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人人将你捧着哄着,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”
曾经,穆卿怜也这样觉得。
她是孤儿,靠福利院勉强读了个普通三本,大学毕业后找了份平平淡淡的工作,和平康王妃比起来,是那样的乏味又普通。
更何况那时,沈长宴爱着她。
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真的从没再想过回家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柳莺眉的出现让她意识到,在这个男子为尊到极致的时代,她的命运,竟然能够因为男人的一句话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沈长宴爱她时,她便在天上。
不爱她了,她便坠入无间地狱。
可是在她的家不一样。
哪怕她再窝囊,都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。
头一次,穆卿怜没有附和沈长宴。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沈长宴心中一跳,骤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。
他下意识抓住穆卿怜的双手,感受到滚烫的温度,却猛地松了口气。
看来她不是有别的想法,而是身体不舒服。"
1
和闺蜜一起穿越后,穆卿怜成了全京城最窝囊的王妃。
窝囊到夫君沈长宴和花魁柳莺眉颠鸾倒凤,她帮忙守门。
还要对上门拜访的人说一句:“王爷今日不便,您请改日。”
窝囊到沈长宴要娶柳莺眉做侧妃,宠妾灭妻,她点头如啄米。
“那我从主屋搬出吧。这间房朝阳,让给莺眉妹妹。”
窝囊到沈长宴一提柳莺眉想生长子,她便主动饮下绝子汤。
“嫡、长总要靠一头,妹妹是该有个长子作为依仗。”
所有人都说,平康王之所以愿意娶穆卿怜,正是因为她听话窝囊,好拿捏。
穆卿怜也觉得。
直到闺蜜从城墙一跃而下,死不瞑目那日。
穆卿怜手中的筷子“啪嗒”落了地。
她没捡,而是怔怔问道:“她是不是回家了?”
旁人都不知她为何这么问,柳莺眉甚至扬眉嘲笑:“怕是转世了。”
可沈长宴知道。
毕竟沈长宴最爱穆卿怜那一年,他不顾天下人反对,为先帝扫墓整整99日,日日跪,夜夜跪,跪得膝盖血肉模糊、深可见骨,也要将穆卿怜这个商户女娶回家。
然后,他动用了天下唯一一道先帝的空白遗诏,将穆卿怜册封为王妃。
大婚后,穆卿怜的窝囊便有了人护。
见穆卿怜不跪者,挑断脚筋。
对穆卿怜言语不敬者,割断舌头。
所以,她也将自己的所有来历、所有底细,和盘托出。
那时的她从未想过,自己和盘托出的真心,会在有朝一日化作沈长宴拿捏她的利刃。
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寒冬,沈长宴夜宴匆忙归家,一脸激动地握住她的手:
“卿怜,你猜我找到了谁?”
便是柳莺眉。
那个曾在他出征塞外时,意外救过他一命的女人,竟是个青楼女子。
他并未嫌弃,反倒还试探开口:“卿怜,我会常去看她报恩。但你放心,我只是听听曲儿,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之事!”
穆卿怜温柔笑笑:“好。”
他夜夜去,甚至忘了穆卿怜的生辰,匆忙赶回时已经过了时辰,满脸歉意:“卿怜,明日我陪你补过可好?”"
“病了?快去叫大夫!”沈长宴忙将穆卿怜打横抱起,步履匆匆,“卿怜,今夜我陪你......”
可他话没说完,柳莺眉的贴身侍女消云便冲进来:“王爷,您快去看看,我家小姐她不舒服!”
沈长宴一顿,迟疑:“卿怜,我......”
“王爷快去看看。”穆卿怜冷淡开口,“我没事,不过是吃了桂花糕过敏。莺眉妹妹身子骨本就虚弱,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。”
沈长宴立刻起身,不疑有他。
毕竟,穆卿怜一向如此“窝囊”。
见沈长宴的身影匆忙消失在庭院中,穆卿怜的贴身侍女春雨反倒恨恨跺了跺脚:“王妃您......怎么又说这种话!”
“今日初一,王爷本就该留宿您这里,更何况他还主动提出来了!”春雨撇着嘴,语气愤慨,“王妃今晚又该悔得睡不着觉了!”
穆卿怜却淡淡一笑:“不会。”
那天晚上,穆卿怜睡了穿来后最踏实,也最安稳的一个好觉。
睁开眼,已近午时。
春雨为她梳洗换衣时,忍不住雀跃开口:“王妃昨晚当真睡得很好呢,没再像之前那样,念着王爷,念得睡不着。”
穆卿怜不由笑笑,当然睡得好。
毕竟,再过六天,她就能回家了。
梳洗之后,穆卿怜便去了穆氏商铺,想最后再交代两句。
穆家做的是宫灯生意,京城只三间商铺,穆卿怜是家中独女,所以嫁给沈长宴后,沈长宴也允许她继续经营商铺。
父母双亡,穆卿怜最亲近的便是跟了她十多年的春雨,她早已当春雨是亲妹妹,所以,准备给春雨写一张放身契,将商铺转到她的名下。
转让手续办完仍需几日,还好能赶在她离开前。
穆卿怜松了口气,刚踏进店铺门槛,便听到有人娇斥。
“你们这做的什么破玩意儿?还不如我家小姐自己糊的花灯呢!”
“听说你们东家的花灯糊的最好?她人呢?让她来亲自糊!”
穆卿怜遥遥望去,对上柳莺眉那似笑非笑的眼。
沈长宴也陪在一旁。
3
柳莺眉身上那件广袖流云裙,眼熟极了。
穆卿怜想了许久,才忆起这裙子本该属于自己。
去年花灯节,她与沈长宴同游灯市,意外发现了一块罕见的冰纱料子。
各个达官贵人已将喊价炒至天价。
只因她多看了一眼,沈长宴便豪掷千金,不遗余力地拿下。"
“他一定会原谅我。”
“没了她的余生,即便活上二十年,三十年,又如何呢?都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“只要和她在一起,别说是十年,哪怕是五年,三年,甚至是五天,三天,都值得我珍惜。”
系统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:
早知今日,又如何当初呢?
沈长宴的心脏如同被千万利刃刺穿。
他低下头,晦暗的双瞳之中闪过一抹悔色。
是啊,他后悔了。
好后悔......
15
穆卿怜以为,她轰走了沈长宴后,她便不会再出现了。
却没想,从这天之后,她便时常见到这个人。
她的上班路,他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护送她。
她上班时,他便直接守在大楼下等着她下班。
她的下班路,他又默默地送她回家。
这样持续了大概一周时间,连同事都忍不住八卦问她:“那个帅哥是谁啊?在追你吗?”
“帅吗?”穆卿怜反问。
“帅啊,虽然看上去老了点,但有股成熟老男人的魅力。”女同事夸张道,“而且他那一头白发是染的吗?太特别了,真的蛮迷人的。”
穆卿怜只能苦笑一声:“你要是喜欢,送你好了。”
女同事尖叫:“真的吗?那你有他微信吗?推给我!”
微信?
沈长宴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儿?他一个老古董......
大概是跟女同事多聊了两句,下班时,穆卿怜的注意力多分给了沈长宴几分。
所以,看到他手里拿了一支手机时,穆卿怜难掩震惊。
他居然连手机都有了?
下一秒,沈长宴鼓捣着手机,扫了码,付了款,接过花店老板的一束花。
然后,大步阔伐朝穆卿怜走过来。
“他们都说,追求女孩子时要送这个。”
沈长宴有些局促地开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