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我思来想去,终于恍然,是因我之傲慢,我之自满,我之自私......我认为你在异世唯一可依靠之人只有我,所以我才轻贱了你,看轻了你。
但请你相信,我从未真心要伤你害你。
你离开后,我才得知柳莺眉冤你污你那般多次,所以我已将她打入地牢,受尽折磨,最终做成人彘,以解你我的心头之恨。
还有那些害你身亡的人,我也尽数杖毙,为你报仇。
我愿陪你共同在这异世生活,真正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,你,可还愿意原谅我?
通读全文,穆卿怜收回视线,却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没觉得轻松,反而“嗤”的一声笑了,讥讽难忍。
这些歉意,如果早一点,再早一点,兴许她真的会选择原谅。
可现在,真的已经太晚了。
穆卿怜将那封信折起来,重新放回信封中。
下楼时,沈长宴看到她拿着信,脸上不由出现一丝喜色。
可紧接着,她毫不犹豫地将信封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!
沈长宴只觉呼吸瞬间凝住,无法接受地冲上前,抓住穆卿怜的手腕:
“卿怜,信中内容,你可看了?”
穆卿怜冷冷道:“看了。”
“那你......没什么想说的吗?”沈长宴急切道,“你不想问我什么吗?”
“不想。”穆卿怜摇头,“沈长宴,你让我觉得很可笑,你说要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,说要帮我报复回去——到底是在帮我,还是在帮你自己?”
“你无非是在他们身上发泄你的愤怒和无力,消减你自己的愧疚,毕竟,如果没有你的纵容与忽视,我就不会凄惨地死在那个地方,不是吗?”
“说白了,伤害我最深的人是你,可你,怎么没有去死呢?”
沈长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!
他用力地攥紧她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卿怜,我......我知道错了......”
他的嗓音极尽哀求。
“原谅我一次,好不好?”
堂堂平康王,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。
可眼前,他那总是挺直的背脊却弯下去,神色如丧考妣。
“我求你。”沈长宴的嗓音沙哑至极。
然而,穆卿怜只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的手。
“沈长宴,实话告诉你吧,我回到这里,根本不是因为那场意外。”"
穆卿怜笑笑:“你觉得呢?”
我觉得......
系统犹豫了一下,才继续开口。
你是很想忘记沈长宴。
穆卿怜没再回答他的问题,他却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开口。
如果我说,你死了之后,沈长宴有殉情的想法,你会怎么想?
穆卿怜晃着手中那杯刚倒的红酒,顿了片刻后才答道:
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,就算他真的死了,我也不会后悔离开他。”
系统叹息一声,最后只幽幽说道:
其实,他是有机会再和你见面的。
穆卿怜一顿,然后嗤笑:“那我希望,他这辈子都不要再有这个机会。”
系统又沉寂了。
这一次,他又消失了很久。
久到穆卿怜几乎都忘了系统的存在。
冬去春来,穆卿怜迎来了回家后的第一个春天。
她新买的房子装修竣工,终于可以搬入新家。
搬家这天,穆卿怜邀请了同事来暖房,买的火锅材料实在太重,只要临时摇了个男同事帮忙一起搬运。
两人扛着四大袋口袋准备进小区时,穆卿怜突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。
她猛地停住步伐,眨了眨眼,再睁开时发现那抹身影又不见了。
“怎么了?”男同事好奇问道,“有熟人?”
“没有,或许是我看错了。”
穆卿怜摇头,收回视线。
男同事八卦地开口:“小穆,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我表弟了?他人真挺好的,一米八三,985毕业,现在在大厂当程序员......小心!”
话没说完,一辆轿车突然疾驰而来,眼看着便要撞上穆卿怜。
躲避已是不及,穆卿怜心中闪过一句“不是吧,这么倒霉”,突然感受到身后一股力道袭来。
她被人拉扯着,进入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。
那辆车正好擦身而过,没造成任何伤害。
穆卿怜的心,却在瞬间沉入了谷底。
“卿怜。”沈长宴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响起,“可有伤到哪?”"
穆卿怜仍不觉得有什么:“好。”
直到那日,沈长宴的里衣中,裹着一件肚兜,不小心掉在地上。
穆卿怜瞬间惨白了神色。
一阵长久的沉默后,沈长宴沉声开口:
“卿怜,这里,同你口中那个所谓的现代不一样。”
“你看周围那么多人,有谁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?”
“三妻四妾,才是常态。”
穆卿怜那时才终于意识到,沈长宴变了。
他知道她窝囊,好拿捏。
知道她走不了,也不敢走。
更知道她在这异世唯一能依仗的人只有他。
所以,才对她越发肆无忌惮。
眼下,沈长宴更是将一块桂花糕递到穆卿怜嘴边,勾唇懒懒一笑,嘲讽难掩。
“卿怜,你和皇后娘娘不一样。”
“她活得肆意洒脱,胆大心细,从不贪生怕死。放手一搏的结局或许是回家,或许是死。她敢赌,你敢吗?”
“乖,别想了。你怕是连站在城墙边上,腿都要发抖!哪有勇气自尽?”
穆卿怜盯着那块桂花糕,想起早在嫁给沈长宴时,她便提过自己花粉过敏。
爱吃桂花糕的人,是柳莺眉。
她叹了口气,还是窝囊地吃了那块桂花糕。
却没告诉沈长宴,刚刚她收到了系统提示。
闺蜜成功回家了。
这说明,自尽可行。
穆卿怜匆忙找了个借口离席。
浑身因桂花痒得不行,她一边挠一边喊出系统,窝囊道:
“有没有什么不痛的死法?”
系统沉默一瞬,无语表示:
我翻了一圈,倒是有一剂慢性毒药可以让你没有痛觉地死去,就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但它需要时间,大概要连续服用七日,才死得成。
穆卿怜两眼发亮:“好,就它了!”"
沈长宴蹲在地上,有些颓丧的脸上罕见地升起一丝希望之色:
“也或许,是她根本没死,得救了,所以才不在这里呢?”
“对,肯定是这样。”
沈长宴疯魔了一般,不停重复着这些话。
可是,小厮的一声惊呼,却将他的理智拉回,也将他心中的所有期望砸了个支离破碎!
“王爷,找到了!”
有人喊道。
“找到王妃了!”
沈长宴猛然起身,遥遥望去。
只见月光之下,穆卿怜身上仍穿着那件他赠她的青衣。
只是青衣早被鞭子打得破烂不堪,如今又沾了泥土,混合着血迹,看上去触目惊心。
一时间,沈长宴甚至没了走过去的勇气。
他定定地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仿佛凝滞。
“王爷?”有人小心提醒道,“找到王妃了。”
沈长宴浑身一颤。
飞远的思绪瞬间被拽回,一双黝黑的瞳孔中,也缓慢地溢出绝望之色。
终于,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。
本来还抱着期望,期望那张脸并不属于穆卿怜——直到看到那具尸体的正面。
真的是她。
穆卿怜死了。
穆卿怜居然死了。
沈长宴走过去,长臂一伸,便要将穆卿怜抱起。
小厮急切喊道:“王爷!要不还是小的们将王妃的尸体抬回......”
他话没说完,便看到沈长宴冷冷扫来一眼,刹时满腔言语堵在喉咙,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。
那一眼,绝望、空洞,似乎完全没有了生机。
哪怕尸体已经腐朽,发出浓郁的恶臭味,沈长宴仍然毫不犹豫地将穆卿怜打横抱起,一步一踉跄地越过尸山,走入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下山时,沈长宴突然想起什么,停下步伐。
“找到春雨的尸体,厚葬。”
然后,他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之中,再也寻找不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