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颂话音刚落,周时阔像一个炮弹一样朝她撞过来,“不许打!坏女人,不许你告状!”
温颂没来得及躲开,也没料到一个小孩的攻击力这么强,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。
尾椎骨落地。
生疼。
“小颂,你没伤到吧?”
沈明棠连忙过来扶起她,似埋怨道:“阔阔就是被我惯坏了,和人闹着玩的时候,也没轻没重的。不过小孩都这样,你别生气。”
“……”
温颂单手扶着腰,看向墙壁上被砸出一个大洞的水墨画,冷笑,“所以说,纵容他毁坏别人家里的东西,也是你惯的?”
沈明棠眼睛一下红了,“我只是一时没看住他而已,你就非要给我扣这么大一口锅吗?”
“哦,一时没看住。”
温颂点点头,看着乱成一团的家,“这才一上午,就砸了这么多东西,那请问,你具体什么时间看住了他?”
“温颂!”
没旁人在,沈明棠也不想演什么温柔大方了,“你非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吗?还要闹到老宅去,你觉得奶奶他们会因为一幅破画,就把我怎么样不成……”
“纠正你一下,那不是破画,是老爷子生前最后一幅画作。”
温颂淡声说完,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院子。
老宅的人,来得很快。
沈明棠神色倏地僵硬了。
看着外面熟悉的车子,心底也慌乱起来。
她精致的眼眸狠狠瞪向温颂,“你是故意的?你是故意的对不对?!”
“大嫂,你在说什么,我刚才明明在楼上给聿川准备礼物,你怎么还要怪到我身上……”
温颂双眸氤氲着水汽。
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老宅的管家秦叔一进来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
再看乱得无法入眼的别墅,他皱了皱眉,看向沈明棠,“大少夫人,老太太让我来和您说,既然教子无方,她老人家就只能先教育您了。”
沈明棠掀了掀唇,“什么?”
秦叔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请您去院子里,跪三个小时。”
“秦叔……”
温颂刚出声,秦叔就了然地拦下她的话茬,和蔼开口:“二少夫人,您就不要说什么求情的话了。前几天大少爷的葬礼,您也辛苦了,多注意身体。”
“……”"
到商家不满一年,六岁的时候,她就学会了怎么跪,可以跪得让老太太满意了。
膝盖、小腿、脚背,都要在一条直线上,和小石子完美贴合。
周聿川半蹲下去,将她的长裙轻轻撩起,只见膝盖肿得老高,一大片的瘀血。
小腿皮肤也没一块是好看的,满是青紫。
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衬托下,愈发触目惊心。
这和前两天,沈明棠微微泛红的膝盖比起来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
周聿川心底怒气翻涌,直接打横将人抱起,放到沙发上,拧眉道:“被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?”
周商两家,早些年一直是旗鼓相当。
近几年,商郁接手商家后,太过杀伐果断,大刀阔斧地改革,两家才拉开距离。
但他周聿川的妻子,也没到可以这么任人欺负的地步。
温颂眼眸清透,明知故问:“你走的时候,不是说了有急事吗?我想着一定是很重要的事,不应该打扰你。”
“……”
周聿川噎住了。
有一个瞬间,他甚至在想,如果他去阻拦沈明棠相亲的代价,是温颂伤成这样。
他还会不会去。
迟疑时,他一掀眸,对上的就是那张乖巧温顺的脸。
周聿川胸口闷得不像话,将医药箱拿过来,一边帮她擦药,一边温声问:“之前被打,怎么一次都没和我提过?”
温颂沉默。
因为,之前她真的想当好这个周家的二少夫人。
也真的觉得,周聿川会是很好的另一半。
在大家眼里,商家与她的娘家无异。
有几个人会当着自己的丈夫,去说娘家对自己有多差的。
她没那么傻,也没那么被自己的丈夫,所偏爱。
她一直都知道的。
周聿川不怎么爱她。
只不过前几天才知道,周聿川压根没爱过她。
幸好,她从来都没想过靠谁的爱意去生存。
温颂落在双腿上的手,轻轻抠着指腹,声音很轻,“我不想你在我和商家之间为难。”
“毕竟,周氏还是要和商家合作的。”"
老宅的人,对娱乐新闻关注度不够。
这会儿知道消息,顿时炸了。
小叔子和寡嫂!
闹这么一出,周家还做不做人了,名声还要不要了!
老太太一连吃了两粒速效救心丸,都没管用,还是气晕了。
周家老宅乱作一团。
对比他们,温颂就显得有些气定神闲。
她不慌不忙地喝完燕窝,顶着那对浮肿的眼睛,在吴婶同情的眼神下上楼。
刚关上房门,佟雾的语音通话就飞了过来。
“我和你说,绝对不是我干的。”
她十分竭力地自证清白,“你看那个照片的角度,就知道不是我拍的那两张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温颂走进卫生间,将手机开扩音放在流理台上,从小冰箱把眼膜拿出来,“你没这么快发出去,说什么也会先找周聿川敲一笔竹杠才对。”
刚在楼下,温颂就查过了。
这新闻,昨晚就开始了,只不过两个小时前才彻底发酵起来。
发酵轨迹显得非常自然。
十有八九是周聿川生意场上的哪个死对头。
佟雾声音一扬,笑骂道:“你可别胡说,我是律师,律师好吗,不会干这种敲诈的行当。”
“嗯,对对对。”
温颂附和两声,随口瞎扯,“你这叫合理收取婚外情照片管理费。”
“……真能胡诌。”
佟雾失笑,话锋一转,有些疑惑,“不过,这么迫不及待的爆料,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吧?而且,这得是什么仇啊?”
说着,她玩笑道:“夺妻之仇不成?谁又看上沈明棠了?”
“不会。”
闻言,温颂摇摇头,又给自己敷上片面膜,声音含糊不清起来,“不知道,反正不管是什么仇,只要不影响我就行。”
如果她当面揭穿或者质问周聿川和沈明棠的关系,那是她不识趣、不懂事。
但如今被爆料出来,就不一样了。
她是受害者。
-"
温颂摇头,平视着周聿川,“坏了的东西,修不好的。”
她说的,是人的心。
是这段婚姻。
话落,没等周聿川再说什么,她转身进了家门。
见她走路还是不太对劲,周聿川终于想起来,大步跟上去,“对了,你受伤了还是怎么了?都两三天了,怎么还是一瘸一拐的。”
孩子死了来奶了。
说的就是这样。
不过,她需要他的愧疚。
她微微垂眸,如实道:“本来快好了,但昨晚回商家,在雪地里跪了四个小时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周聿川错愕不已,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红肿的手心,瞳孔微缩,“你的手,怎么也……”
温颂眨眼,“被打的。”
语气稀疏平常,甚至连一点儿委屈都听不出来。
他皱眉,“为什么会跪那么久,还……”
他有些不敢往下想。
温颂,不是商家的半个小姐吗。
怎么会回去一趟,就伤成这样。
温颂仰头看着他,脑海里莫名划过曾经满心满眼想嫁给他的场景。
她是真的期待过和周聿川白头偕老的。
她好一会儿没说话,压下心底的酸楚,末了,才在他的追问下,笑着开口:“因为你没陪我回去啊。”
他按捺下心底莫名的烦闷,喉头滚了滚,“还笑,不疼啊?”
“疼。”
温颂点头,“不过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?”
“嗯。”
温颂轻捏手心,声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,“只要你不陪我回去,都少不了这么一顿。”
其实,当然不止。
从小到大,只要稍有不合老太太心意的地方,就难免被罚。
那块铺满小石子的地方,是特意为她设计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