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本王出去买件新的。”
柳莺眉是青楼出身,小家子气一点倒也应该,毕竟从未见过什么好的。
她救过他一命,不过是件狐皮大氅而已,拿便拿了。
沈长宴一边想着,一边匆匆往庭院外走。
途经穆卿怜的听竹苑,不由停住步伐:“一百鞭打完,她都没认错?”
“是。”小厮忙点头道,“柳侧妃那边的人过来通传,说王妃如何都不肯认错求饶,硬生生受了一百鞭!”
沈长宴脸色更沉。
那可是整整一百鞭!从前他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能扛?
她一向胆小如鼠,从不主动生事,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一声不吭的,如今怎么挨了一百鞭,都不来求他住手?
思及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,沈长宴更是气从心来。
泥人尚且有三分气,可她呢?柳莺眉处处逼她、迫她,她愣是全都认了,甚至还主动让步。
不仅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娶柳莺眉,还主动将主屋让出,自己搬来这破破烂烂的听竹苑。
她对他,到底有几分真心?
还是,他只是她在这异世界唯一能抓住的浮萍,所以才忍辱负重地嫁给了他?
沈长宴忍不住往最坏了想,不停地试探穆卿怜对她的真心。
可谁曾知,她从一个极端,到了另一个极端,居然和他做起对来了!
沈长宴眼神阴鸷,咬牙切齿地开口:
“将府中最好的金疮药送到听竹苑,另外,去请京城里最好的大夫,给她瞧瞧背后的鞭伤。”
转身的瞬间,沈长宴步伐停顿,补充:“别提是本王喊的人。”
离开平康王府后,沈长宴径直去了京城最大的成衣店。
他一一看过店中那些大氅,都觉得不甚满意。
“这件料子不够清透,这件太薄,她本就畏寒,这件花色太难看......”
选到最后,竟无一件能入眼。
店家拂去额头虚汗,不由开口:“王爷要不看看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?”
店员忙取来一件墨狐大氅。
“此物珍贵,只是价值千金。”
沈长宴看过去,仍不掩嫌弃:“你这颜色过于艳丽,她不喜欢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店家连忙笑道,“侧妃娘娘最喜的便是红色,这件恰是红色。”
沈长宴浑身一僵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烦躁。"
沈长宴没有替穆卿怜办丧事。
他将穆卿怜的尸体放在一具冰棺之中,就放在他的主榻之前。
他日日看她、夜夜看她。
哪怕尸体的腐臭味用麝香都已遮掩不住。
王府的人都说沈长宴疯了,渐渐地,整个京城也说沈长宴疯了!
他也置若罔闻,甚至连门都不出,只是守着穆卿怜。
直到这日,平康王府突然来了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。
他一身黑色蟒袍,步履匆忙,长驱直入,直接将房门推开。
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涌入鼻翼,他不由大手一挥,沉声道:
“点灯!”
漆黑的房间,瞬间明亮起来。
看到眼前情形,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。
“沈长宴!你这是疯了不成?”
“你可知晓上本弹劾你的奏折已经堆成了小山?要不是朕顶着压力,早就将你这个王妃埋进土里了!”
终于,沈长宴缓慢地抬起头,眼神恍惚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——
当今圣上,也是他的抱胸,沈长铭。
他踉跄着想起身行李,双腿却狠狠一软,直接倒在地上。
连嗓音,都在发抖:
“皇兄,恕臣弟,无法再起身!”
沈长铭长叹一声,上前将他扶起:“不过一些虚礼而已。”
“为了一个女人,值得吗?”
这一刻,沈长宴突然想起了皇后。
那个毅然决然,从城墙之上跳下的嫣红身影。
再一看眼前这个万人之上的男人。
他似乎,并不为皇后的离去感到悲伤。
可为什么,他却这么难过?难过得,甚至想要随穆卿怜一起去死!
沈长宴痛苦地闭上双眼:“我不能没有卿怜。”
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,沈长铭叹了口气,将一封信递给沈长宴。
“这是皇后生前留下的。”"
毒药呈粉末状,共七剂,需泡服,喝起来跟白水没什么区别,没有任何刺激性气味。
第一剂,穆卿怜一口饮尽,声音如同叹息: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,她真的待够了。
风声将门吹得嘎吱一响。
接着,沈长宴推门而入,眼神微沉:
“回家?”
2
穆卿怜心中一慌,无数借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可没等她解释,沈长宴便冷冷一笑:“你还没放弃回家?”
穆卿怜低着头,被沈长宴攥住下巴,轻轻往上一抬。
四目相对。
见穆卿怜双眼慌张、微红,他的眉梢一点点拢起,最后无奈开口:“委屈了?”
沈长宴将穆卿怜一把拥入怀中。
“好了,你回去有什么好?无权无势,父母双亡,吃尽苦头。可在大夏,你是地位尊贵的平康王妃,金银珠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人人将你捧着哄着,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”
曾经,穆卿怜也这样觉得。
她是孤儿,靠福利院勉强读了个普通三本,大学毕业后找了份平平淡淡的工作,和平康王妃比起来,是那样的乏味又普通。
更何况那时,沈长宴爱着她。
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真的从没再想过回家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柳莺眉的出现让她意识到,在这个男子为尊到极致的时代,她的命运,竟然能够因为男人的一句话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沈长宴爱她时,她便在天上。
不爱她了,她便坠入无间地狱。
可是在她的家不一样。
哪怕她再窝囊,都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。
头一次,穆卿怜没有附和沈长宴。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沈长宴心中一跳,骤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。
他下意识抓住穆卿怜的双手,感受到滚烫的温度,却猛地松了口气。
看来她不是有别的想法,而是身体不舒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