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?!
沈长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他一把揪住小厮的衣襟,将他狠狠拽起来:“你说什么?什么叫做——死了?!”
他双眼猩红,面色恐怖如地狱恶鬼,十分可怖。
吓得那小厮瞬间全身发抖,身下漫开一大片濡湿......竟是吓尿了!
小厮说话时,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:“回、回王爷,那日王妃没能捱过一百鞭,您前脚刚走,王妃便断了气!”
“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,但柳侧妃说此事与我们无关,只让我们尽快离开王府,她来处理。谁曾想......”
“我出府第二日,家中便遭了盗匪,我的妻儿全都遇难,我侥幸逃过一劫,本想跑去官府报官,谁曾想路上竟遇到了送丧队伍!惨死的人是我同乡,也是那日与我一起行刑的人之一。”
“他也是被突然冲进家中的盗匪砍了重重十八刀,身首异处、死无全尸!”
“我一打听,才知晓那日一起行刑的人全都惨死,竟只剩下我一个,所以我便藏了起来,直到今日被王爷您找到......”
他吓得屁滚尿流,不停地磕着头。
“王爷饶命啊,那日是柳侧妃让我们下的手,否则,我们哪敢对王妃行如此大不敬之事啊!”
沈长宴怔怔看着他,像是仍然没反应过来。
他的耳旁一片嗡鸣,时而能听清楚沈长宴的话,时而听不清楚。
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钻入耳中。
“王爷这是在做什么?”
沈长宴抬头,与柳莺眉四目相对。
对方今日穿了一件红色大氅,衬得容貌越发娇艳明媚。
那嫣红的嘴唇与一向不施粉黛的穆卿怜截然不同,从前他之所以对她心动,便是因为她身上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这股子穆卿怜没有的劲儿。
可眼前看来,竟显得如此恶毒!
沈长宴终于反应过来,柳莺眉害死了他的卿怜。
是她,这个毒妇!
沈长宴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可怖。
他伸手,直接箍住了柳莺眉的脖颈,将她狠狠往后一推!
“卿怜在哪儿?”
柳莺眉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惨白,呛咳着,楚楚可怜道:“王爷,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王妃她不在府中吗?”
“还装?”
沈长宴的手更加用力,柳莺眉的脖颈直接暴起青筋,眼看着便要失去意识,可她仍然执着地不肯多说一句。
沈长宴的视线突然扫到一旁的消云。"
“他一定会原谅我。”
“没了她的余生,即便活上二十年,三十年,又如何呢?都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“只要和她在一起,别说是十年,哪怕是五年,三年,甚至是五天,三天,都值得我珍惜。”
系统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:
早知今日,又如何当初呢?
沈长宴的心脏如同被千万利刃刺穿。
他低下头,晦暗的双瞳之中闪过一抹悔色。
是啊,他后悔了。
好后悔......
15
穆卿怜以为,她轰走了沈长宴后,她便不会再出现了。
却没想,从这天之后,她便时常见到这个人。
她的上班路,他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护送她。
她上班时,他便直接守在大楼下等着她下班。
她的下班路,他又默默地送她回家。
这样持续了大概一周时间,连同事都忍不住八卦问她:“那个帅哥是谁啊?在追你吗?”
“帅吗?”穆卿怜反问。
“帅啊,虽然看上去老了点,但有股成熟老男人的魅力。”女同事夸张道,“而且他那一头白发是染的吗?太特别了,真的蛮迷人的。”
穆卿怜只能苦笑一声:“你要是喜欢,送你好了。”
女同事尖叫:“真的吗?那你有他微信吗?推给我!”
微信?
沈长宴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儿?他一个老古董......
大概是跟女同事多聊了两句,下班时,穆卿怜的注意力多分给了沈长宴几分。
所以,看到他手里拿了一支手机时,穆卿怜难掩震惊。
他居然连手机都有了?
下一秒,沈长宴鼓捣着手机,扫了码,付了款,接过花店老板的一束花。
然后,大步阔伐朝穆卿怜走过来。
“他们都说,追求女孩子时要送这个。”
沈长宴有些局促地开口。"
毒药呈粉末状,共七剂,需泡服,喝起来跟白水没什么区别,没有任何刺激性气味。
第一剂,穆卿怜一口饮尽,声音如同叹息: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,她真的待够了。
风声将门吹得嘎吱一响。
接着,沈长宴推门而入,眼神微沉:
“回家?”
2
穆卿怜心中一慌,无数借口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可没等她解释,沈长宴便冷冷一笑:“你还没放弃回家?”
穆卿怜低着头,被沈长宴攥住下巴,轻轻往上一抬。
四目相对。
见穆卿怜双眼慌张、微红,他的眉梢一点点拢起,最后无奈开口:“委屈了?”
沈长宴将穆卿怜一把拥入怀中。
“好了,你回去有什么好?无权无势,父母双亡,吃尽苦头。可在大夏,你是地位尊贵的平康王妃,金银珠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人人将你捧着哄着,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”
曾经,穆卿怜也这样觉得。
她是孤儿,靠福利院勉强读了个普通三本,大学毕业后找了份平平淡淡的工作,和平康王妃比起来,是那样的乏味又普通。
更何况那时,沈长宴爱着她。
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,她真的从没再想过回家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柳莺眉的出现让她意识到,在这个男子为尊到极致的时代,她的命运,竟然能够因为男人的一句话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沈长宴爱她时,她便在天上。
不爱她了,她便坠入无间地狱。
可是在她的家不一样。
哪怕她再窝囊,都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。
头一次,穆卿怜没有附和沈长宴。
她低下头,没说话。
沈长宴心中一跳,骤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。
他下意识抓住穆卿怜的双手,感受到滚烫的温度,却猛地松了口气。
看来她不是有别的想法,而是身体不舒服。"
她瞪大双眼,眼前好似被一层血雾笼罩,一片猩红的血色。
春雨仍然站在那里,胸口处却被一柄长剑刺穿。
穆卿怜缓慢地往后看去。
看到沈长宴拿着那柄长剑。
他眉头轻拢,漫不经心地将长剑收回,淡淡开口:
“那多半,是这个罪奴了。”
更多的鲜血从春雨胸口的那个大洞里冒出来。
穆卿怜张嘴,竟沙哑得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!她将瘫软的春雨紧紧抱在怀里,伸手想要堵住那个洞,可血却越流越多。
春雨看着她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笑了笑:“也好,王妃。”
“这样,她们就怪不到你头上了......”
她没了气息,死不瞑目。
穆卿怜发出绝望的嘶吼声:“救救她——”她抓住沈长宴的裙摆,全身发抖,“求你,沈长宴,我求你,求求你救救她啊!”
“真的不是她,也不是我,我求你!”
可沈长宴只是皱起眉头,后退一步:
“一个罪奴而已,死便死了。”
“我再替你多买几个,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,挑你最喜欢的。”
“正好,你那劳什子放身契,也不必浪费我时间去写了。”
穆卿怜怔怔地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她越笑越大声,然后背起春雨,一步步,缓慢地走了出去。
此时此刻,她终于彻底恍然大悟——
这个世界,真的不适合她。
7
穆卿怜甚至没能走出柳莺眉的庭院,便彻底失去意识,昏迷过去。
再睁眼,她满身大汗淋漓,猛然坐起身:
“春雨!”
可那个总是急匆匆奔来的身影,却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那个总是娇俏喊她“王妃”的女孩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一瞬间,穆卿怜哭得甚至喘不过气来。
房门“嘎吱”一响,沈长宴推门而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