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婉情却比以前更守规矩了。每日天不亮就起,伺候老祖宗梳洗、礼佛,那一双手若是闲下来,便捏着针线做活。只是到了夜里,松鹤堂后罩房那扇门,总有人等着。
这日傍晚,天色阴沉,压着一场未落的大雨。
卫怀风回府时,一身煞气比平日更重。他在京郊大营练兵,新来的那批马性子烈,他不许旁人驯,亲自上阵,结果那畜生发狂,将他甩下来不说,马蹄还在他小臂上狠狠蹭了一下。虽没断骨,但皮肉翻卷,血水浸透了半边袖子。
他没去听雨轩,径直来了松鹤堂。
屋里没点灯,白婉情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纳鞋底。见卫怀风进来,那股子血腥味先冲进了鼻子。她没像往常那样惊慌地行礼,而是放下手里的活计,快步迎上去,目光落在他还在滴血的手臂上,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。
“怎么伤成这样?”
声音不软不媚,带着点急切。
卫怀风本是一肚子火,正想找个人泻火,听到这声质问,到了嘴边的粗话卡了一下。他随手把带血的外袍扯下来扔在地上,大咧咧往罗汉床上一坐:“畜生不懂事,蹭破点皮,值当什么?”
白婉情没接话。她转身去柜子里翻出老祖宗常用的金创药和干净布条,端来一盆温水。
“二爷手抬起来。”
卫怀风挑眉,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女人。她今日穿了身素白的里衣,袖口挽起,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。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羞带怯的眼睛,此刻却红了一圈,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。
“哭什么?老子还没死呢。”卫怀风有些烦躁,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。
温热的帕子擦过伤口周边的血污,有些疼。卫怀风肌肉紧绷了一下。若是军医这般没轻没重,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,可眼前这女人的动作轻得像羽毛,一边擦,那眼泪珠子一边往下掉,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,烫得吓人。
“别哭了!”卫怀风低吼,“烦死了!”
“奴婢心疼。”
白婉情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手里捧着他那只粗糙的大手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“二爷身金贵,那些畜生怎么敢……若是伤到了筋骨,让奴婢怎么活?”
这话说得露骨又俗气。若是旁人说,卫怀风定觉得虚伪。可白婉情说这话时,那眼神里的惊惧和依恋不似作伪。她是真把他当成了天,当成了命。
卫怀风心里的那股火气,莫名其妙就被这几滴眼泪给浇灭了,甚至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滋味。他以前玩过的女人,要么怕他,要么图他的钱权,哪个会在意他这点皮肉伤?
“行了,上药。”卫怀风声音哑了几分,没抽回手。
药粉撒上去,刺痛钻心。卫怀风哼都没哼一声,倒是白婉情身子抖了抖,凑过去对着伤口轻轻吹气。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,带着她身上那股幽冷的甜香,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卫怀风喉结滚动,另一只手忍不住扣住了她的后腰。
“再吹,爷就在这办了你。”
白婉情动作一顿,脸颊瞬间飞红。她低垂着眉眼,乖顺地替他包扎好伤口,最后打结的时候,手指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。
“二爷还没用饭吧?奴婢去小厨房又要了碗鸡丝面,一直温着呢。”
卫怀风看着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臂,又看了看那个转身去端面的身影,心头那种暴戾的焦躁感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。
这顿饭吃得格外安生。
白婉情坐在他对面,借着灯火替他缝补那件被扯坏的中衣。针脚细密,穿针引线间,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。卫怀风吃着面,目光却黏在她身上挪不开。
他忽然觉得,听雨轩那种冷冰冰的地方,确实没这儿舒服。
“这衣裳料子毁了,回头爷让人送几匹新的云锦来,你给自己做几身像样的。”卫怀风放下筷子,抹了把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