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知道?”
“所以你就带着那个卖花女满城招摇,还为了她,把晚栀关进看守所,让她挨了三天打,又逼她徒手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,给你的新欢赔罪?”
“商扶砚,我真是看错你了!”
话音落下,商扶砚猛然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。
什么挨打?什么九百九十九朵?
他是把晚栀送进了看守所,但不过是想让她吃点小教训。他特意打点过,让人好好照顾她,不准让她受一点伤。
至于花......他也只是让她摘九朵表个歉意就行,剩下的交给工人代劳。
怎么会变成九百九十九朵?还是徒手?
难怪......难怪晚栀的手会伤得那么重!
就在这时,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,声音颤抖:
“商总,结婚证补办不了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,您与太太目前的婚姻状态是‘离异’......”
后面的话,他不敢再说下去。
商扶砚脑中那根弦彻底崩断,声音因恐慌而变调:“离异?怎么可能?”
“我没签过离婚协议,哪来的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忽然想起,他签过的。
安书怡新店开业那天,江晚栀拿着一份文件来找他,让他签了字。
记忆此刻格外清晰,将那时江晚栀那双清凌凌的眼睛,清晰地回放到他脑海中。
彼时未曾注意。
现在才发现,那时江晚栀的眼里,竟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。
她说:“每次吵架你不是都会送我一个礼物哄我吗?这次,我要这个。”
原来她要的,是一纸离婚协议。
原来那时,他的晚栀就已经准备好离开,不要他了......
后知后觉的悔恨如浪潮般凶狠地拍来,将商扶砚沉入海底深处。
晦暗,苦涩。
胸口仿佛被撕裂一般,他死死攥住衣襟,痛得难以呼吸。
那双浸满哀痛的眼睛紧紧阖上,许久才再度睁开。
他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,沙哑中透着一丝快要失控的狠厉:
“......查。”"
商扶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一片决然。他转向秘书,沉声吩咐:
“你去给我办些事。”
14
江晚栀本以为,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,商扶砚会就此回京,不再纠缠。
可接下来半个月,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。
商扶砚不仅每日雷打不动地继续派人送礼,还包下了市中心所有大屏,每天轮番播报对她的道歉视频。
她烦不胜烦,终于在扔掉第九十九个礼物后,决定去找商扶砚当面说清。
可谁料,商扶砚却先一步找到了她。
男人一身黑色大衣,立在深冬寒夜里,手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。
见到她,他即刻上前几步,有些忐忑地将花束递到她面前:
“晚栀,若你真的不肯原谅我......那我便重新追求你一次,我们重新开始,好吗?”
这一幕,仿佛时间倒流。
四年前,商扶砚也是这样,一身黑衣,手捧玫瑰,将她带到那片玫瑰园,郑重求婚。
“晚栀,嫁给我好吗?我保证以后会给你想要的一切,爱你一辈子。”
江晚栀攥紧了手心,眼中满是讥诮:“商扶砚,你的誓言够撑几年呢?”
“上一次是四年,下一次呢?”
“我还要再赔给你一个四年吗?”
商扶砚僵在原地。看着江晚栀接过他手中的玫瑰,眼中瞬间燃起光芒,可下一秒,江晚栀手腕一抬,将花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“晚栀......”他怔怔望着她,声音低涩,“不会了......这一次,我会爱你一辈子的。我可以保证,身边不再有其他人......”
像是急于证明什么,他从身后的秘书手中接过一沓厚厚的文件,递到江晚栀面前。
“晚栀,我知道过去我伤害了你太多,只是简单道歉求不回你的原谅。所以,我愿意把我这些年奋斗来的所有财产,全部转让给你。”
全部财产?
江晚栀终于正眼看他:“你发什么疯?”
“我没疯!”商扶砚急急打断,目光真挚,“我想了很多。若没有你,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位......既然你怎么也不肯原谅我,那我便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。”
“现在,你可以相信一点我的真心了吗?”
他停顿片刻,声音低了下去:
“你手上握着我全部资产,我若再负你,你大可叫我净身出户。”
“但是晚栀,请你相信我,我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......”"
她喜新厌旧惯了,绝版的钻石珠宝、上千万的豪车,在她身边都待不过一个月便会腻。
唯独这座玫瑰园,她每月都要来住上好几天,还专门请了最好的团队打理,生怕这里的玫瑰受半点损伤。
园丁不小心弄折一根花枝,她都要皱起眉头心疼:“这是我老公送给我的花,要轻一点呀,不许弄坏。”
......可现在,她却毫不犹豫地亲手烧毁。
商扶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当即抛下秘书,上车直奔医院。
推开病房门,他急切地喊道:
“晚栀,我——”
“回来了”三个字还未落地,便被护士疑惑的声音打断。
“先生,您找谁?”
护士觉得他眼熟,很快反应过来:
“您是江小姐的家属吧?麻烦您好好劝劝她,她伤还没好,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出院呢?还有好几瓶吊水没打......”
护士的话,像一道惊雷劈在商扶砚心头。
她茫然地看着这个一脸着急闯进门的男人,在她几句话后脸色骤变,又急匆匆地转身离开。她只觉这人好没礼貌,也好不负责任。
四十五号病床的江小姐高烧刚退,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。可这做家属的竟然不在身边,连人什么时候偷偷跑了都不知道。
离开的商扶砚并不知道这些。
他一分心神在方向盘上,余下的全在手机不断跳动的通话界面。
无人接听,挂断,重拨。
一次又一次,心口在漫长的铃声中变得焦灼难安。
终于到了家。他连开锁的耐心都失了,径直踹开大门,开门见山地问:“太太呢?”
他扫视着屋内,极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往日里,她总爱缩在沙发上等他回家,笑盈盈地扑进他怀里撒娇。
可此刻,却不见踪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家中可怕的空荡——
属于江晚栀的东西全都不见了。衣帽间里的珠宝、求来的同心锁,包括墙上那副她视若珍宝的婚纱照,通通没了影子......
商扶砚眼睛红得可怕,厉声喝道:“婚纱照呢?谁准你们收起来的?!不知道太太看见了会不高兴?还不赶紧挂回去!”
可周遭没有一个人动作。
半晌,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:“先生,婚纱照早就被太太取下来,吩咐我们扔掉了,您不知道吗.......”
商扶砚猛地转头,眼底黑沉如墨。
不等他开口,垃圾桶里的一抹红色便抓住了他的视线。"
“我不需要你廉价的、肮脏的爱,我嫌恶心!”
商扶砚听后浑身颤抖,眼里最后的光也暗了下去。整个人气力尽失,脱力地倚在墙上。
可江晚栀抬脚越过他,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。
“今生今世,永生永世,我都不会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只希望你能离我远一些,再远一些,最好远到我永远也看不见的地方!”
她字字如针,扎进商扶砚的耳里,也深深刺进他的心里。
商扶砚怔怔望着她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。
下一秒,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,眼前骤然漆黑,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。
......
商扶砚再睁眼,已是医院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,凄清至极,没有一丝人气。
他强撑着坐起身,静默片刻,忽然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。
“商总!您还没输完液呢!”
一旁的秘书急忙上前劝阻,脸上满是担忧:
“医生说您过于悲痛,伤了心脉,需要好好静养,否则会对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。我现在去给您叫医生......”
“不必了。”
商扶砚哑声制止了他。
犹豫许久,他才终于开口:“我晕倒住院,晚栀她......有来看过吗?”
秘书微微一怔,随即缓缓摇头:“没有......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病房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。
商扶砚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显苍白。
晕倒前江晚栀的字字句句,此刻如魔音般不断萦绕在他耳边。
她说,那你就去死吧。
她说,她永远不会原谅他。
她还说,希望他离得她远远的,再也不要去打扰她......
商扶砚猛地握紧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,就连刚拔掉针的伤口处也渗出了血迹。
可他却恍然不觉。
此刻他心头只翻涌着一个念头,他一定要挽回江晚栀。
失去她的日子痛苦煎熬,如临地狱,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。"
他俯身捡起,下一秒瞳孔骤然紧缩——
他和晚栀的结婚证,竟然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垃圾桶里。曾被人无比珍视的红色本子,此刻被不知名的液体浸透,肮脏不堪。
商扶砚胸口剧烈起伏。他颤着手,小心擦去上面的污渍,可污渍早已渗透,将两人的名字都模糊得无法辨认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拨通秘书的电话:“我和晚栀的结婚证脏了,你马上去民政局重新补办两张回来......”
晚栀这次一定是气急了,竟然连结婚证都撒气扔掉。
到底是他宠出来的坏脾气,他好好哄着便是。
可电话那头的秘书语气却比他更焦急:“商总,我马上安排人去办。但现在有件更紧要的事——”
“顾氏那边刚刚宣布,和我们不再续约了。”
9
商扶砚赶到顾氏大厦时,已是傍晚时分。
天边残阳如血,落在他眉宇间,却染不起半分暖意。他风尘仆仆,额前碎发凌乱,径直闯入办公室。
望着办公椅上一脸淡定的顾氏掌权人,商扶砚开门见山:“顾伯伯,顾商两氏合作这个项目已经四年了,您为何突然拒绝续约?”
顾伯伯轻轻撩起眼皮,从文件上抬起视线:“这个问题,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吗?”
“商扶砚,我当年为什么给你这个项目,你不知道?”
顾伯伯是江晚栀父母的旧友,这些年一直以长辈自居,向来和善。
这是第一次,他用全民喊商扶砚。
商扶砚察觉不对,神色一滞,随即恍然:“是因为晚栀吗?”
“顾伯伯,她这些天在跟我闹脾气,是跟您说了什么吗?我会去好好哄她的。但合作不是小事,还请您再考虑考虑......”
话音未落,一只茶杯猛地砸到他头上!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额角鲜血瞬间流下。
顾伯伯语气沉沉,气不打一处来:“哄?你还有脸说要去哄晚栀?”
“商扶砚,这个项目多少人等着抢。你能力确实出众,但有能力者何其多?我当初选择把这个项目交给你,是因为晚栀三番五次来找我,求我给你一个机会!”
“这些年你事业能这么顺利,也有晚栀私下动用自己的人脉替你铺路!否则,你以为自己凭什么不到三年就走到今天这个地位?你真以为全是自己拼来的?”
顾伯伯的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商扶砚心口,砸得他呼吸滞涩,连额角钻心的刺痛都忘了。
“......晚栀为我做过这些?我......我......”
他不知道。
在他的印象里,江晚栀从来娇惯任性。即便他做苦工的那段日子,她也大多待在出租屋里,从未吃过什么苦。
也正因如此,后来她愈发使小性子时,他才难以遏制地感到疲倦。
见他这副茫然模样,顾伯伯更是痛心疾首:"
商扶砚的侧脸隐没在昏暗中,唯有指间烟头的猩红,映出他眼底几分淡漠与疲倦。
“我是真的有点累了。”
“就因为当年她那一千万,我和她恋爱三年,结婚四年,爱了她整整七年,也哄了她整整七年。”
“每次吵架,不论对错,最后都得我低声下气去道歉。”
“她因为合作商的女儿多看了我几眼吃醋,我立马不顾天价违约金中止上亿合同。”
“她半夜想吃城西的桂花糕,我顶着暴雨开车去买,哪怕当时我已经加班得三天没合眼.....”
他深吸一口气,冷冷吐字:
“我是人,也会累。”
话音落下,他眸光闪动了下,“也就是那天,我过劳晕倒在路边,是书怡把我送去医院,衣不解带守了我两天两夜,还一直帮我按头缓解疲劳......”
“在家里从来都是我做那个照顾伺候的人,但是在书怡身边.....我久违地感受到了,家的温暖和放松.......”
轻轻的几个字,却如重锤狠狠砸碎江晚栀的心。
以至于后面的话,她都听不清了。
今年的冬天格外冷。
直到失魂落魄回了家,她才发觉手脚早已冻得麻木。
别墅里没有开灯。
昏暗中,她静静望着满屋曾被奉为爱情象征的物件——
破吉尼斯纪录的盛大婚礼照,贵可敌国的珠宝钻戒,跪烂膝盖求来的同心锁......
商扶砚东山再起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将曾经亏欠江晚栀的,全部千百倍地弥补回来。
连见惯奢华的江晚栀都觉得太过。
可那时的商扶砚却心疼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:“晚栀,你陪我吃了那么多苦,我只会觉得对你再好都不够,知道吗?”
“我就是要把你宠得比以前还像公主,你吃醋了就来质问我,耍小性子可以朝我发脾气,在我面前,你永远可以肆无忌惮,因为我永远会哄着你、向着你,明白吗?”
江晚栀至今记得那一瞬的甜蜜温暖。
所以婚后四年,她仗着他这一句“永远会向着你”,像所有被宠着的女孩一样,向他提要求,发泄小脾气。
可她从未想过,四年过去......商扶砚说他累了,说他在其他女人那里,体会到了家的温暖......
甚至为了维护安书怡,说出那一句——
“那她是什么?倒贴货吗。”
当年那么多人这么说江晚栀,她都没觉得怎样。
可如今从商扶砚口中听到,她却觉得心口如同生生撕裂。
多年情深,也会一朝溃烂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