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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鹤堂的日子,被白婉情经营得如同一池温吞的春水。
老祖宗的腿疾是个老毛病,每逢阴雨天便钻心的疼。前世白婉情只知道傻呵呵地端茶递水,如今却学会了怎么用巧劲。她那双手,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伺候人的,指腹温软,按在穴位上不轻不重,透着股暖意,能把淤积的寒气一点点揉散。
“好孩子,这手法跟谁学的?”卫老夫人惬意地眯着眼,靠在软枕上,语气里满是慈爱。
白婉情跪在脚踏上,低眉顺眼,发髻上唯一的木簪泛着温润的光。“奴婢笨,以前在乡下看过郎中给牛马接骨,便自个儿琢磨。只要老祖宗舒坦,奴婢这就没白学。”
这话说得实诚又带着几分憨气,惹得一旁的王嬷嬷和绿珠都掩嘴笑。
“这丫头,拿老祖宗跟牛马比呢。”王嬷嬷嗔了一句,手里却递过一块刚出炉的红枣糕,“赏你的,刚出笼,热乎着。”
白婉情也不扭捏,双手接过,小口小口地吃着,像只护食的小仓鼠。她这副模样,极大地取悦了屋里的婆子丫鬟们。
这段时日,白婉情没闲着。她那天生媚骨的体质,古怪得很,不仅招男人,用好了,连女人也挡不住那股亲和劲儿。她不争不抢,有的赏赐转手就分给小丫头们,平日里谁有个头疼脑热,她总是第一个嘘寒问暖。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时,哪怕是铁石心肠的老虔婆,也得软上三分。
渐渐地,松鹤堂上下都变了风向。没人再提那个涂脂抹粉的丑丫头,取而代之的是“婉儿姑娘心善”、“婉儿姑娘手巧”。
连那只会叫的八哥,见了她都要喊两声“美人”。
卫老夫人看着她吃糕点的乖巧样,心里那股愧疚又翻了上来。这几日,前院那两头狼虽没硬闯,但变着法儿地往这送东西。大郎送的是名贵的徽墨端砚,说是给祖母抄经用,实则那墨香里掺着他惯用的冷松味;二郎更是直接,送来几张极好的白狐皮子,说是给祖母做护膝,可那皮子毛色纯白无杂,分明是给年轻姑娘做大氅的料。
老夫人心里明镜似的,这两个孽障,还没死心。
“婉儿啊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挥退了左右。
白婉情连忙咽下最后一口糕点,规规矩矩地跪好:“老祖宗。”
“你也十六了。”老夫人摩挲着手中的佛珠,语重心长,“这府里……终究不是长久之地。你是家生子,又是从小在我跟前长大的,我总得替你打算打算。”
白婉情心头一跳,面上却露出几分迷茫:“老祖宗是要赶婉儿走吗?婉儿不走,婉儿要伺候您一辈子。”
“傻话。”老夫人被她逗笑了,眼底却是一片忧色,“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?我让人在前院几个管事里挑了挑,有个叫李安的,是外院的账房,人老实,家里几亩薄田,父母也和善。虽说门第低了些,但胜在安稳。你若愿意,我便做主,放你的身契,给你备一份厚嫁妆。”
这是真心为她好。
若是前世,白婉情怕是早就感恩戴德地应了。可现在,她太清楚那两兄弟的手段。她若是真敢点头嫁给李安,不出三天,那李安就得横尸街头,而她,会被那两个疯子生吞活剥,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“老祖宗……”白婉情膝行两步,把头埋在老夫人腿上,身子细细地抖,“婉儿……婉儿配不上好人家。”
“怎么配不上?”
“婉儿身子脏了。”她声音极轻,带着压抑的哭腔,“若是嫁了人,新婚之夜被人瞧出来……婉儿被打死事小,连累了老祖宗的名声事大。况且……况且两位公子若是知道了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,只留下一片让人胆寒的空白。
卫老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停住。是啊,她那两个孙子是什么德行,她最清楚。大郎阴鸷,二郎暴戾,若是知道婉儿嫁人,指不定闹出什么塌天大祸。
“冤孽……”老夫人闭上眼,长长叹息,“真是冤孽。”
白婉情伏在老夫人膝头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嫁人?这辈子,除了那极乐权势的巅峰,她谁也不嫁。她要让那两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,求着她,跪着她,把正妻的凤冠双手奉上。
……
入夜,寒风骤起。
冬夜的风像刀子,刮得窗棂哗哗作响。白婉情吹熄了灯,和衣躺在床上。她手里依旧攥着那把剪刀,虽然明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这玩意儿也就是个心理安慰。
窗外传来两声极有节奏的猫叫。
不是野猫,是人。
白婉情心跳漏了一拍,握紧了剪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