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卫怀瑜。
那个曾经只会红着脸叫她“婉姐姐”的少年,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“兄友弟恭”的闹剧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冷漠得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。
卫家的两兄弟在松鹤堂门口大打出手,这动静自然瞒不过屋里的老祖宗。
没等他们分出个胜负,王嬷嬷就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冲了出来,手里拿着老夫人的龙头拐杖,往地上一顿,那青石板都震了三震。
“反了!都反了天了!”王嬷嬷学着老夫人的口气,厉声喝道,“老夫人在里面气得都要晕过去了,你们这是要气死祖母不成?”
卫怀瑾毕竟是读书人出身,又要脸面,先收了手,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,恢复了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,只是眼角的淤青有些扎眼。
卫怀风却是杀红了眼,还想再冲上去,被几个婆子死死抱住腰。
“二爷!使不得啊二爷!”
趁着这乱劲儿,白婉情从卫怀风肩上滑下来,踉跄了两步,扶着廊柱才站稳。她发髻散乱,衣衫不整,看着好不可怜。
“都给我滚进来!”老夫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,中气虽足,却透着股疲惫。
三人进了暖阁,跪成一排。白婉情跪在最后,低着头,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。
老夫人靠在软榻上,胸口起伏不定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她指着这两个孙子,手指头都在哆嗦:“好啊,真是出息了。为了个女人,在自家院子里动拳脚,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!”
卫怀风梗着脖子:“祖母,这怎么能怪我?是大哥先拦着我管教这女人!”
“管教?”卫怀瑾冷哼一声,“把人像麻袋一样扛走,这就是二弟的管教之道?粗鄙。”
“你高尚?你高尚你怎么也跟我在这一起跪着?”卫怀风反唇相讥。
眼看又要吵起来,老夫人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摔了过去,碎片溅了一地。
“够了!”老夫人怒喝,“既然你们都不想要这脸面,那就都别要了!来人,上家法!一人二十鞭子,就在这院子里打!让满府的下人都看看,这就是卫家的规矩!”
王嬷嬷有些犹豫:“老夫人,大爷可是尚书,二爷是将军,这……”
“打!”老夫人一瞪眼,“只要还没分家,这府里就还是我老婆子说了算!”
二十鞭子,对于皮糙肉厚的卫怀风来说不算什么,顶多就是挠痒痒。可对于卫怀瑾这种文官,那就是实打实的皮开肉绽。
行刑的时候,白婉情就在旁边看着。
她看着卫怀瑾背上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白色的中衣,看着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也看着卫怀风骂骂咧咧,每一鞭子下去都要吼一嗓子,像是要把这天都吼破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两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如此狼狈。
心里有没有快意?自然是有的。前世今生,她受的那些罪,这点鞭子怎么还得清?但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
打完了,老夫人把两人赶了回去,独独留下了白婉情。
“婉儿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招手让她过去。
白婉情走过去,跪坐在软榻边,轻轻给老夫人捶腿:“婉儿不委屈。是婉儿不好,惹得两位爷生气,还气坏了老祖宗。”
“这怎么能怪你?是那两兄弟没出息。”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那铺子……你若是觉得辛苦,不想去了,就不去了吧。”
白婉情手上的动作一顿。不去?那怎么行?不去铺子,她怎么接触萧诀?怎么攒钱?怎么逃离这个牢笼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