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冲撞了轻棉。”像是为了给自己找补,他顿了顿,“不过是个低贱的女婢,死了就死了,我可以给你找十个更贴心的过来服侍你。”
见她悲痛的样子,他放软了语气:
“别想太多。你的腿......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治。等伤好了,我带你去看大夫。过几天是皇家狩猎的日子,你可不能缺席。”
周云曦没应声。
顾渊替她包扎完伤口,又坐了一会儿,才起身离去。
夜渐深。
周云曦被伤口疼醒,想寻口水喝。
她撑着墙勉强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刚走到窗边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
是顾渊的声音。
“这药效果如何?”
另一个声音回道:
“回王爷,这药是新制的,原本是给叶姑娘那只受伤的猫儿用的。用在人身上还是头一回,得看看有没有副作用。”
顾渊沉默片刻,道:
“那就先观察着。明日让人去看看她的伤处,若是有溃烂的迹象,及时报我。轻棉最喜欢那只猫,要是那猫有个闪失,她会很伤心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周云曦扶着窗棂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月光从破旧的窗纸里漏进来,落在她惨白的脸上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,那处被细心包扎过的伤口,忽然火辣辣地疼起来。
不是伤处的疼。
是心里某个早就死透的地方,被人又剜了一刀。
她在替他挡箭时,他哭着说此生绝不负她。
她为他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时,他握着她的手说一定会好好待她。
她替他采药摔下悬崖时,他在崖下喊她的名字,声音都在发抖。
原来那些眼泪、那些誓言、那些心疼,都是真的。
只是,及不上叶轻棉的一只猫。
6"
周云曦端坐在镜前,手里摩挲着一支步摇,语气淡得像隔了一层雾:
“妾身怎敢怪将军?您日理万机,忙得很。只怪我家人命薄,怪我那不到五岁的弟弟福浅。”
顾渊怔住。
他预备了一肚子的话,竟一句都递不出去。
他以为她会哭、会闹、会摔东西——这些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应对。
可她没有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具抽空了魂魄的躯壳。
但顾渊很快说服了自己:她终于懂事了。
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那手凉得厉害,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轻棉小时候因为我的疏忽走丢,这些年她受尽了苦头,我很自责。”
“她虽然骄纵了些,但心地不坏,你莫要再寻她的不是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“你放心,你永远是本王的正妻,是这王府的女主人。该有的体面,一样都不会少你。”
周云曦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,扯出一个笑:
“妾身晓得。王爷该回去了,别让轻棉妹妹久等。”
她去推他,推不动。
顾渊转过身,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眉心拧成一个结:
“你今晚是怎么回事?就这么急着赶我走?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忽然软下来:
“我知道你喜欢孩子,不然也不会那么疼你小弟。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,唯独孩子这件事......我不能答应。”
他垂下眼:
“轻棉当年替我挡了一剑,伤了身子,没法再生了。所以......”
他没说完。
但周云曦听懂了。
叶轻棉不能生,所以她也不能生。
她要做这王府的女主人,就必须把做母亲的权利交出去,替那个不能生的女人,腾出位置。
她死死扣住桌沿,指尖泛白。
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被她生生逼退回去。
“妾身晓得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