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生?”高育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望北楼,他当然知道望北楼,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。刘生这个人,可以在赵立春主政以及祁同伟这个厅长手下救走杜伯仲,也算是手段通天了。
祁同伟点了点头,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了。他看着高育良,一字一句,缓缓说道:“老师,这个杜伯仲,是个极其阴险狡诈的人。他有个癖好,喜欢摄像,尤其喜欢偷拍。当年,您在山水庄园,高小凤照顾您的那些日子……他应该都偷偷拍了下来。”
“啪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。
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,猛地站起身,双眼圆睁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脸上布满了怒意,死死地盯着祁同伟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:“你确定?!”
那眼神,像是要吃人一般,带着滔天的怒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他高育良一生自诩清高,信奉儒家之道,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气节。可若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画面,真的落在了杜伯仲手里,一旦泄露出去,他几十年的清誉,几十年的官场生涯,都将毁于一旦!
到时候,他可能要直接进去。
祁同伟迎着高育良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:“老师,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消息。杜伯仲被救走之后,我就一直想法设法的查,这才查到点蛛丝马迹。”
“无法无天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高育良怒不可遏,抓起桌上的茶杯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青瓷茶杯碎裂一地,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。他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着,平日里那份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,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。
官场之上,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偷拍、要挟,这不仅仅是破坏规矩,更是在践踏他的尊严!赵瑞龙、杜伯仲……这些人,简直是把他高育良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!
高育良喘着粗气,过了好半天,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。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眼神阴鸷得可怕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这件事,是赵瑞龙指示的?还是……老书记也知道?”
他必须问清楚。如果是赵瑞龙的自作主张,那还好办。可如果这件事,连赵立春都牵涉其中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那意味着,赵家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真正信任他,而是留了这么一手,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!
祁同伟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语气模棱两可:“不太清楚,他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!”
实际上,赵瑞龙应该不知道,毕竟,后续赵瑞龙去和杜伯仲和解,就是为了这些东西。
当然了,也有可能知道,只是不在意。
对此,祁同伟不清楚,但是,这个定时炸弹,他是一定要排除的。
祁同伟没有把话说死。他知道,点到为止就够了。剩下的,让高育良自己去想。有些话,说得太透,反而不美。
而他之所以冒着风险,把这件事告诉高育良,就是因为他清楚,杜伯仲就是一颗定时炸弹。现在沙瑞金已经到了汉东,风雨欲来,一旦这颗炸弹爆炸,不仅高育良会万劫不复,连他祁同伟,也会跟着粉身碎骨。他必须提前把这件事挑明,和高育良站在同一阵线,一起排除这个隐患。
高育良听完,脸色已经黑如锅底。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,双手撑着额头,闭上了眼睛。办公室里一片死寂,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半晌,祁同伟看着高育良疲惫的模样,轻声说道:“老师,您放心。这件事,我会去办。我一定会想办法,把杜伯仲手里的东西拿回来,绝不让它泄露出去。我今天告诉您,就是想让您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高育良缓缓抬起头,看向祁同伟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愤怒,有后怕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。他知道,祁同伟这是在表忠心。在这种时候,能把这种天大的秘密告诉他,足以证明,祁同伟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。
高育良深吸一口气,抬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,声音沙哑,却带着几分坚定:“好。同伟,这件事,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,松开手,从办公桌的抽屉里,拿出一条烟,抽出两根,递给祁同伟一根,自己叼上一根。
祁同伟接过烟,掏出打火机,先给高育良点上,然后才给自己点燃。
袅袅的烟雾,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,笼罩着两人的身影。
高育良抽了两口烟,烦躁的心绪,稍稍平复了一些。他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他站起身,走到办公桌前,伸手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。
祁同伟看到这一幕,知道高育良这是要给赵立春打电话了。他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毕竟,接下来的通话,是高育良和赵立春之间的博弈,他不方便在场。"
与此同时,省委大楼的办公室里,祁同伟正端着茶杯,和高育良闲聊着以后的发展。
灯光映出两人的身影,气氛显得格外平静。
“老师,您看光明峰项目那边,达康书记虽然有些急功近利,但总体推进得还算顺利……”祁同伟的话还没说完,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高育良放下手中的茶杯,起身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听筒,脸上还带着几分闲适。
可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,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,眉头越皱越紧,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等对方说完,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,怒声道:“搞什么?谁批准的?丁义珍的双规手续不是还没下来吗?他们怎么敢擅自行动!”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听筒,吓得电话那头的季昌明一哆嗦。
季昌明握着电话,脸上满是苦涩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:“育良书记,您息怒。这事儿……达康书记那边怕是急着先把人规起来,担心夜长梦多,所以没等手续完全批下来就动了手,谁知道会出这种意外……”
高育良冷哼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满和斥责: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说完,他直接挂断了电话,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祁同伟坐在一旁,看着高育良的反应,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,脸上却故作好奇地问道:“老师,怎么了?出什么大事了,让您发这么大的火?”
高育良深吸一口气,缓缓平复了一下情绪,眼神复杂地看着祁同伟,沉声道:“丁义珍出事了。在京州大酒店门口被车撞了,现在……恐怕已经不行了。”
祁同伟的眼睛微微一眯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心中暗道: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他早就知道丁义珍迟早会出事,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,而且来得这么快。
他心里清楚,这所谓的“意外”,恐怕没那么简单——原本,这份“大运套餐”,可是给陈海准备的,现在却落在了丁义珍头上,倒是省了不少麻烦。
“同伟……”高育良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片刻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转念一想,祁同伟这半天一直和自己待在办公室里,寸步未离,就算想布置什么,也没有机会。看来,这事情应该和祁同伟没什么关系。
祁同伟立刻收敛了心神,脸上露出一副凝重的神色,说道:“老师,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,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!丁义珍刚要被双规就出事,这也太巧了。而且,达康书记这次怕是难辞其咎了——不请示不汇报,没批手续就擅自行动,结果导致丁义珍出事,他这个市委书记,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!”
高育良沉吟了片刻,点了点头,认同道:“不错。丁义珍好歹也是省管干部,李达康这么做,既不合规矩,也太鲁莽了。这件事闹大了,他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“那老师,我现在就去查案!”祁同伟立刻站起身,主动请命。
现在祁同伟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:赵东来那家伙仗着有李达康撑腰,一直不把自己这个省厅厅长放在眼里,处处和自己作对。
现在京州市局出了这么大的纰漏,丁义珍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事,这正是打压赵东来、夺回话语权的好机会,他可不能错过。
高育良点了点头,叮嘱道:“去吧,务必查清楚,给省里一个交代。”
祁同伟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刚到走廊里,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,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,来电人正是赵瑞龙。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走到楼梯间,才回拨了过去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赵瑞龙带着怒火的声音几乎要从听筒里喷出来,可还没等他开口,祁同伟便抢先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公式化的客套:“瑞龙啊,实在不好意思,刚才一直在省委跟育良书记汇报工作,手机调了静音,没听见。怎么了,有什么事吗?”
赵瑞龙一肚子的火气被祁同伟这几句话堵在了喉咙里,说也不是,不说也不是,憋了半天,只冷哼一声,“啪”地挂断了电话。
祁同伟呵呵一笑,对于赵瑞龙的态度毫不在意,将手机放回口袋,脚步轻快地朝着省厅的方向走去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,他这个省公安厅厅长,自然要亲自坐镇,好好“指导”一下京州市局的工作。
而此时,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里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李达康阴沉着脸,那双标志性的欧式双眼皮下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地瞪着站在面前的张树立和孙连城,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。
“张树立!”李达康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,“你告诉我,你是怎么做事的?啊?丁义珍就在京州大酒店里,你派人在后门守着,怎么就能让他跑出来?还在门口出了这种事!你失职!你蠢!”
张树立站在原地,头埋得低低的,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