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打胜仗,也会得罪人吗?
“王妃。”
丘山端来了最后半碗汤药。
沈药思绪微收,接了过来。
正喂得仔细,丘山冷不丁抛来一句:“王妃,待会儿要给王爷换衣裳、擦身子,您是不是也要在一旁看着?”
沈药猝不及防被惊到,手指一抖,勺子歪了些,褐色汤药洒了几滴在谢渊的嘴角。
她赶紧从袖中掏出帕子去擦,着急之际,手指触碰到了谢渊脸颊。
谢渊的睫毛意外地颤抖了两下。
然而沈药扭过头看向了丘山,并没有留意到。
她紧张得心如擂鼓,瞅着丘山。
好在他摸了摸下巴,琢磨着道:“换衣裳、擦身子,必定是要给王爷翻身的,王妃您是女子,力气不够挪动王爷的。这些事儿还是交给小的吧。”
沈药松了口气。
她稳了稳心神,放下手中帕子,“对了,这院子里的,除了你和银朱,其余人我还没有认全,一起叫过来我瞧一瞧吧。”
丘山哎了一声。
“不过王妃,有一件事您得清楚。”
“什么?”
丘山道:“王府其实分了两派。一个是这个院子,一个是院子外。不管是人员调度,还是开支用度,都是分开的。”
沈药微微一愣,对此很是意外,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王爷当初将周舅母接进王府的时候,就做了这样的安排,究竟为什么,小的倒是没有问过。只是如今,院子外都由周舅母管,院子里,之前是王爷自己盯着,王爷昏睡之后,小的便暂时接了过来。小的管得不好,乱七八糟的,周舅母提过好几次说让她来,小的没同意……”
丘山说到这儿很不好意思,看了看沈药,“好在今后有王妃了。”
不知为何,虽说接触得并不多,但丘山对于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,总有一种绝对的信赖。
沈药则是若有所思。
没进门之前,她还真不知道,靖王府竟然是这样的。
但这个状况,倒令她安心不少,至少不会受制于人,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。
出了房门,暑气扑面而来。
丘山搬来一张椅子,摆在廊下阴凉处。
很快,院子里伺候的,除了佩剑的守卫,都被叫了过来。
沈药坐在椅子上扫视过去,见有六个小厮,六个丫鬟,两个嬷嬷。
她开口,吩咐她们将自己如何进的府、在哪儿伺候过、平日里做什么,都挨个说一遍。"
见着谢景初,她不由得面露欣喜,“景初,你好些了?”
谢景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。
侍从燃起了近前的蜡烛,皇后瞧着谢景初脸色不大好,也不知是否还在病中的缘故。
她在床沿坐下,缓声开口,“今日靖王与沈家丫头的大婚办完,本宫总算可以松一口气。今后本宫一心要盯着的,便是你的婚事了。”
谢景初微微一愣,“儿臣……”
“你是东宫太子,又已年过弱冠,你父皇常常与本宫念叨你的婚事,满朝文武也都盯着呢。”
皇后轻轻打断他,面带慈祥微笑,“等你身子好些了,本宫便为你安排。京中世家贵女那么多,到时候我们慢慢地挑,总能有合适的。温雅娴静的,知书达礼的,个个都比沈药好得多。”
听到她的名字,谢景初感到心口抽痛了一下。
而说起这个,皇后的话匣子也打开了,“当初你年纪小,正是该用功的年纪,那沈药却总是扯着你玩耍,甚至偷溜出宫,险些受了伤。那时起本宫便不喜欢她。
“这些年你专心政事,她却狗皮膏药似的粘着,本宫实在想将她撵出宫去。只是她背后有个将军府,本宫不能不给几分颜面……如今沈家那帮人都死光了,她已没什么用处,好在她识趣,没再厚着脸皮非要嫁给你。
“说起那靖王府,却也不是什么福地洞天。靖王昏睡不醒,王府都被那帮亲戚弄得乌烟瘴气,若不是本宫镇着,婚事哪有这般容易?今后,沈药可有苦头要吃。”
谢景初说不出话。
皇后吐露完,心情愉快许多,站起身来,“好了,你早些歇息吧,尽快养好身子,本宫安排,叫你见一见那些女孩子们。有母后在,这太子之位,你必定坐得稳稳当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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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天色尚未大亮,沈药便醒了。
青雀进来为她梳头发,瞧了瞧她的脸,“王妃没睡好么?”
沈药迟缓眨眼,“认床。”
而且身边躺着个男人,她不适应,没怎么睡好。
她看看菱花镜中自己,揉了揉眼皮,道:“青雀,梳个同心髻吧,待会儿我们……”
“王妃醒了吧?”
门外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沈药侧目,见是个衣着体面的嬷嬷。
她也不行礼,张口说道:“周舅母的意思,大婚第一日,叫王妃去见一见。”
沈药听说过靖王府的状况。
谢渊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,都是淑贤皇太后所生。
太后娘娘本家姓薛,底下有一双弟妹,妹妹嫁入侯府,远在扬州,弟弟参军,跟着谢渊征战沙场,为救谢渊而死。
大概是心中有愧,谢渊将舅舅的妻儿接入了王府。
周舅母,便是薛将军的发妻。
谢渊常年在外征战,顾不上王府,周舅母便自告奋勇接了管家的差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