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氏只好起来,边穿衣边问:“那谁在伺候?”
“奴婢让黄杏去伺候了!”曹妈妈很有眼色道。
方氏便满意了,等她梳洗好出来,看到次子坐在椅上老神在在喝茶,黄杏站在一旁安静不语,便觉得画面舒服,比婆母给次子寻的妾好得多!
“这是怎的了?一大早打搅我清梦!脸上的皱纹都要多三道了!”但方氏板着一张脸就问。梁鹤云出生的时候,因方氏产后身子弱,加上当时老国公去世,所以是老太太抱了过去养着。
老太太将门虎女,将他从小养得霸道又狂浪,行事我行我素,长大些后他又去了前院读书习字,方氏几乎没带过他,所以自小就拿捏不住他。
但梁鹤云却自小机敏,十分懂拿捏这性子矫揉绵柔的老母亲。
他对着方氏扬了凤眼,露出和国公爷像了七成的笑眼,笑着说:“我瞧娘今日面色红润,比这屋里的丫鬟都要容光焕发,哪里会有皱纹呢!”
方氏自年轻时就对国公爷情根深种,最爱他那双凤眼,不笑时肃严,笑起来却温柔斯文,虽次子性子与丈夫全然不同,但那双凤眼比长子还要像丈夫,一见次子这般笑,她心头的那些个不满早烟消云散了去。
“就会说甜话!”她虽是埋怨着说的,但唇角的笑容都要掩不住了。
梁鹤云笑着与方氏开始东拉西扯,从手里端着的这杯茶,到今日方氏身上穿的裙子,什么都说,方氏脸上带着笑,道:“这茶是你爹拿回来的,说是学生送的,你爱喝便拿去!”
“多谢娘大方割舍。”梁鹤云自然是坦然接受。
气氛正好,方氏余光忽然看到黄杏,便顺势提起来:“飞卿,这是娘养在身边的丫头黄杏,性子你也知道,是个直爽能干的,还做得一手好点心,生得也娇艳如花,今日就让她跟了你回去,不管是房里伺候还是别的,她都能伺候好。”
她这话说得突然,黄杏也没料到,一下脸都羞红了,心砰砰跳,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梁鹤云。
梁鹤云却低头喝了口茶,才是懒懒散散道:“娘,黄杏是娘心头好,我可不能夺人所好,再说,我那屋里放了一个了,各处合我心意,这会儿正新鲜着,分不了心再要一个。”
他这话说得直接又敞亮,不搞虚的,方氏一时被噎住了,想从哪儿反驳都一时半会寻不到借口!
黄杏听到这话后,脸上的羞红就褪去了,
好半晌后,方氏才拧着眉说:“知道你是个没有定性的风流性子,在外面花头那般多,在家里多养一个又怎么了?”
梁鹤云却挑着凤眼儿道:“外面玩的怎和家里养的可比?家里养的我要个个都合了心意,在精不在多。”
方氏就不明白了,有些着恼了,“那你那西偏院里不还养着一群歌姬舞姬吗?”
梁鹤云漫不经心道:“那都是供人玩乐的,总不能叫人上门来没个乐子。”
方氏瞪他一眼,又说:“黄杏哪里比不上那粗婢了?不过生得甜了一些,憨呆傻子一个,听说除了烧火洗菜什么都不会,有什么好?”
梁鹤云听了这句,不知道想到什么,忽然笑了起来,又喝了口茶,才道:“就因为生得甜啊,笑起来有两个笑涡,多看一眼都无需吃糖了!”
方氏:“……”她话都说到这儿了,次子软硬不吃,她都拿他没辙,忍不住心里生了怨,幽怨道,“不就是因为那是你祖母赏给你的,你就是瞧不上娘给你选的,你心里向着你祖母。”
梁鹤云听多了类似的话,左耳进右耳出,只笑着说:“那不过是妾室罢了,反正将来我娶妻,定是要娶像娘这般温柔的人。”
这般甜蜜话谁听了不高兴?方氏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,道:“你大哥如今孩子都有两个了,你这把年纪却还不肯娶妻!上回听说你祖母在山里给你相看了孔家小娘子,你也没瞧上!待开了春,便在家里办一场春宴,到时把这京里未婚的小娘子都请来做客,你好好挑一挑,赶紧把妻娶了!”
这又是梁鹤云不愿谈的事,他随意敷衍了两句,又忽然道:“前些日子我去临县一趟,收了些上好的皮子,其中有几张紫貂皮油亮光滑,正好给娘做成斗篷,给爹也做一件披风,年节里有人来拜年,穿成一样喜庆!旁人见了就知你们夫妻恩爱!”
方氏一听这个,心里一想那画面,又高兴起来,脸上露出欣喜,方才的那些个不悦也就消失了大半,嘴里道:“年纪都这般大了,旁人见了要笑话了!”
梁鹤云就说:“他们怕是要羡慕娘风韵犹存被爹疼着才是!”
方氏彻底被哄住了,只掩嘴笑,连昨夜里丈夫去小妾那过夜这事都暂且抛之脑后了。"
徐鸾挣扎不了,眼睛越来越红,死死瞪着梁鹤云,似愤怒又似有几分委屈,梁鹤云黑着脸道:“你还委屈上了?”
她说不了话,眼睛一眨,泪水一下从眼尾滑落下来,滚到梁鹤云手上,滚烫滚烫的。
他的脸色却更黑了,“你哭什么?”
徐鸾说不了话,只能瞪着他。
梁鹤云生怕这恶婢在马车里嚷嚷惹得四周视线都看来,只捏着她下颌没松开过,她瞪他,他便也瞪她。
瞪到最后徐鸾那双大眼睛先熬不住,眨了眨,便只顾着流泪了,梁鹤云又好气又好笑,哼笑声,掐了一把她的脸,也没再骂她。
等到了平春坊的宅子,马车停下后,梁鹤云直接夹着徐鸾从车上下来,一路半搂半夹将她往里带,这儿的婢女瞧见了,忍不住抬头偷偷看。
碧桃在后面小跑着追,等她气喘吁吁追到院里时,却见二爷屋里的灯已经点起来了。
泉方也跟在她身旁,不过比起她跑得气喘,他却是慢悠悠的,见那灯亮了,便笑嘻嘻对碧桃道:“我瞧着今夜里要发生点什么,你还傻待着做什么?还不快去给二爷备水去?”
碧桃捂着心口,深吸了两口气才缓和一些,道:“你刚过没瞧见吗?姨娘一脑门将二爷的嘴都撞烂了,方才、方才她还咬着二爷胸口不放,怕是都咬出血了 ,二爷那般脾气能放过她?我瞧怕是要给姨娘收尸了呢!”
泉方也想起刚才的一幕了,却是忍不住想笑,道:“我瞧着二爷也没那么气,否则早一把丢下姨娘自己回来了,哪会将姨娘亲自带回来?你先去备着热水!”
碧桃狐疑地看了一眼泉方,倒也没再质疑,转身便去吩咐粗仆去备水去。
屋里,梁鹤云夹着徐鸾直接到床边,将她丢了上去。
这一摔,刚好摔到了徐鸾开始结痂了的伤口,她吃了痛,眼泛泪花,醉酒后的脑子想起近日来的郁闷,哭声大了起来。
梁鹤云拉开自己衣襟查看自己胸口,就见左边肌肉上一个深深的压印,果真渗着血,眉头都拧紧了,正要斥徐鸾,就听到她发出疯猫一般的哭声,抬头看去,咬着牙问:“你个恶婢,究竟在哭什么?”
“恶婢……恶婢……你才是恶婢!”徐鸾从床上坐直起来,气势汹汹双眼通红,拍着自己胸口道,“我叫徐鸾,我不是徐青荷!”
梁鹤云拧了眉,慢声吐字:“徐鸾?”
徐鸾哭着,眼底又露出些迷茫,低声喃喃:“不,我也是徐青荷……我是徐鸾,我要回家,我的家不在这里,我要回家!”
她哭声凄凄,哽咽着不停重复要回家。屋子里烛火明亮,越发照得徐鸾狼狈不堪,她脸上的妆粉都被泪水糊了,瞧着可怜极了。
梁鹤云眉头拧紧了盯着她,以为她说的是梁府,便道:“从你成为爷的妾开始,爷在哪儿,你的家就在哪儿。”
“这不是我的家!我的家才不是这样!”徐鸾却又被这话刺激到了,一下站了起来就往门边跑,只是没跑两步就被拎住后衣领又被摔回了床上。
梁鹤云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,被一个妾室三番五次挑衅,怒意再压不住,“别以为爷是好性儿!给爷老实点!”
徐鸾却被摔得更疼了,她心里埋藏的委屈与闷意如洪水倾泻而来,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,嘴里断断续续道:“这不是我家,我家里不是这样的……我家里、我家里冬暖夏凉,有空调有地暖,出门可以开车,远行可以坐高铁飞机,日行千里,我不是奴婢,我只是徐鸾!我不用伺候人!”
屋子里烛芯炸开,噼里啪啦的作响,衬得她的哭声越发可怜。
可梁鹤云却听得莫名其妙,前半句他还勉强听得懂,梁府这样的世家大族,自然是冬暖夏凉,冬日有地龙炭火,夏日有冰块,但后半句却听不懂了,空调?那是什么?高铁飞机又是什么?日行千里……哼!宝马良驹也不过日行百里!
他拧紧了眉,上前去拉她,低声喝斥:“别发疯!”
徐鸾被这三个字戳到,哭声一顿,红着眼睛回头,梁鹤云对上一双湿漉漉水盈盈的眼,那眼睛透亮清莹,清晰地倒映着他,他低头看着她,呼吸轻了一些,只出口的语气依旧凶恶,“不过饮了一杯酒,不知道的以为你喝了一大缸!”
梁鹤云不打算和一个醉鬼多计较,伸手将她拉起来后去解她的衣襟。
可这个动作却刺激到了徐鸾,她忽的朝梁鹤云扑了过去,两只手往他脸上挠去,梁鹤云愣了一下后反应极快地避开,但下颌和颊侧还是被她那利爪狠狠抓了一下,刺痛泛上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