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吞吞地回头,对上二婶柔和的面容。
喉咙滚动着,喊:“婶婶……”
二婶红着眼睛,露出和善的笑,“哎,我在。”
她手上端着一碟子糕饼,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,“这是我新研制的糕饼,要不要尝一尝?”
沈绮烟努力将哭腔咽下去,抹了一把眼泪。
二婶进了雅间,在沈绮烟身旁坐下。
沈绮烟闻到她身上淡雅的香味,仿佛又回到在将军府的日子,小小的她跟在二婶屁股后面,踮起了脚尖看她怎么揉面团。
看见稀奇古怪的东西被做成精致的、热气腾腾的糕饼,睁大双眼,发出“哇塞”的惊呼声。
那一切,恍如隔世。
“婶婶,你觉不觉得,其实我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?”沈绮烟忽然开口。
二婶却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:“烟烟,你要知道,你是一个很好的人,你年轻,漂亮,自信,开朗,善良,所有见过你、接触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。若是有人说你不好,讨厌你,那便是他的问题,那是他心胸狭隘,是他心生妒忌。不是你不值得被爱,而是他,他不值得。”
沈绮烟的心暖融融的,点了点脑袋,“好,我知道啦。”
没必要因为谢辰难过,就好像,不会因为他高兴。
不在乎一个人,就不会被他牵动.情绪了。
沈绮烟主动尝了一口二婶做的新糕饼,惊艳极了,“婶婶,这是什么!我想学!”
二婶含笑道:“嗯,我教你。”
沈绮烟迫不及待站起身,“我们去厨房!”
二婶依她,也跟着起来。
二人离开雅间去了后厨,沈绮烟一眼见了堆得满满当当的那些新鲜蔬果,好奇地问,“婶婶,这些你都是找谁买的?”
二婶事无巨细地答:“祥云街最南边街口住着个小老头,家中田地众多,祖辈都是种地的,他还从周边村子里收各种新鲜蔬果来卖。我爹与他相识多年,我信得过,如今便还是是从他那儿买菜。”
沈绮烟记在心上,“那酒水从哪里买比较稳妥?”
“风记酒肆的老风头呀,”二婶道,“忘了么,过去我们将军府不是都……”
都从他手上买酒水。
但说到一半,二婶骤然卡住。
她已有好些年不是将军府的人了。
沈绮烟歪过脑袋笑笑,“一天是我婶婶,一辈子都是我婶婶,又没说错。”
二婶目光宠溺,也跟着笑了一笑。
沈绮烟与二婶一道,做了不少糕饼,用食盒装了,先搁在马车上。
与二婶依依不舍地告过别,沈绮烟去定蔬菜与酒水。"
伙计很快拿了银票过来,交到沈绮烟手上,“姑娘,您数数。”
沈绮烟接过,简单清点了下,有她先前定镯子支付的,也包括后来她应得的部分。
她点一点头,“没什么问题。”
说完揣着银票要走。
“站住!”
谢辰忍无可忍,大步上前,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。
沈绮烟扭头瞪他:“还有没有礼数?放手!”
谢辰置若未闻,手劲收紧,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愠怒,“惹了事就想跑?”
“惹事?”
沈绮烟皱起眉头,“今日是我先定下了镯子,连银子都交了,可你看上了镯子说要,还非要跟我死磕到底,说什么银子对你来说不过是数字,只要你想要的都能得到。究竟是谁惹事?”
谢辰盯着他,眸光泛起寒意,“过去你从来不会这样,今日故意为之,对我如此算计,究其原因,只是记恨我不肯娶你。”
铺子伙计见他们争论起来,原本是有意上来劝劝的,结果一听这话,仿佛吃了什么惊天大瓜,倒是往后边退去了。
沈绮烟则是惊得瞳孔放大。
谢辰讥讽:“难道不是?”
沈绮烟眼中升起怒火,“不是!”
谢辰冷笑,“那么过去是谁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,不管做了什么糕饼吃食都想方设法地要送给我吃?又是谁总求着安宜,问她我喜欢什么,我要什么,绞尽脑汁,就为了让我高兴?沈绮烟,你是忘记了自己从前没脸没皮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重重抽在谢辰的脸上,也将他后面那些更难听的话给打了回去。
他脑袋歪向一侧,愣了好一会儿。
尊贵如太子爷,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?
谢辰愕然看向沈绮烟,难以置信到了极点。
“早知今日,当初那辆马车冲过来的时候,我就不该推开你!”
沈绮烟的嗓音明显发颤,“我摔在地上,膝盖受了重伤,再也爬不上马背。我曾经最大的梦想便是跟着我的父亲兄长一起上战场,可是膝盖伤了,我只能待在家里。我的膝盖,站久了疼,跪久了疼,下雨天,也总是疼,整晚整晚睡不着觉。”
谢辰也有些怔忪,一时忽略了脸皮的疼痛。
这些事,他并不知道。
因为无论前世今生,沈绮烟半个字都没有提过。
她总以为,他会看到她的好。
一个人,怎么可能对别人的好视而不见,甚至眼见她受苦,反而说她罪有应得?
沈绮烟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圈,磨了磨牙,“你是一个没有良心、不负责任的人,没嫁给你就伤了膝盖这么凄惨,要是嫁给你那还得了?我不是记恨你不肯娶我,我是感谢我自己,嫁给了你九叔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