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,李大爷,谢谢您告诉我。”赵景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慌乱,转身就往办公室走,“领导,我有点急事,先请个假。”
不等领导反应,他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快步冲出了医院大门。
自行车停在路边,车把上还挂着昨天没来得及收的手套,他跨上车,脚用力一蹬,车轮碾过路上未化的积雪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阮甜家住在郊区,路不好走,自行车骑了快二十分钟才到。
赵景川停下车,从后座拎出提前买好的东西,用牛皮纸包好的卤牛肉,还有一瓶牛奶雪花膏,听说最近很受年轻姑娘喜欢。
最沉的一件,是他昨天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黑色羊毛大衣,花了他两百多块,相当于他小半年的工资。
他理了理衣领,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开门的是杨招娣,她系着蓝布围裙,手里还端着一碗刚洗好的菜。
看到门口的陌生男人,她眼神瞬间警惕起来,上下打量着他:“这位同志,你找谁?”
“阿姨您好,我是甜甜的同学,这次我过来是特意来找她。”赵景川连忙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些。
杨招娣见他穿着整齐,说话也客气,不像坏人,才松了口气,侧身让他进来:“进来吧,甜甜昨天出去受了风,感冒了,正躺在床上呢。”
推开里屋的门,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了出来,阮甜的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却干净。
一张木桌靠墙放着,上面堆着几本医学专业的书,书页上还画着重点;一张木床铺着刚洗过的淡蓝色四件套,晾在外面晒了一天,还带着阳光的香气;唯一的大件,是一个红色的热水瓶,瓶身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字样,那是去年赵景川送的。
当时他听阮甜说过,她胃寒,不能喝凉水,就特意去供销社挑了这个保温效果最好的热水瓶,叮嘱她每天烧热水喝。
此刻,那床被子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山丘,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,显然阮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赵景川放轻脚步走过去,轻轻推了推被子:“甜甜,我是景川,我来看你了。”
被子里的人动了动,却没有任何回应,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,明显是在闹脾气。
赵景川无奈地笑了笑,蹲在床边,声音放得软了几分:“甜甜,别生气了,好不好?我昨天真的不知道她会来。”
“她是谁啊?”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鼻音,显然感冒还没好。
“夏薇,是我爸爸朋友的女儿,小时候她妈妈意外去世了,我妈妈心疼她,接她来家住了几年。后来她爸爸调去深市,就跟着走了。”
赵景川耐心地解释,伸手轻轻拨开粘在阮甜脸颊的碎发,“昨天她突然回来,特意来给我送饭。我根本没多想,更不知道你会来。”
阮甜猛地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。她脸色苍白,鼻尖通红,眼尾的那颗红痣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,显得格外醒目。
她瞪着赵景川,眼眶微微泛红:“她大年三十给你送年夜饭,又是红烧肉,又是排骨汤。我呢?我就给你送了一碗饺子,还是昨天的剩馅包的,是不是特别寒酸?你看不上,也是应该的。”
她说着,别过脸去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。昨天她在雪地里等了那么久,手都冻僵了,看到病房里夏薇和赵景川有说有笑的样子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她把饺子塞给李大爷,转身就走,不仅是赌气,也是真的觉得委屈。
她哪里知道,赵景川看着她别过的侧脸,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他伸手抓住阮甜的手,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。她的手小小的,柔弱无骨,却冰凉得像一块冰。
“甜甜,胡说什么呢?”赵景川的声音带着心疼,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“我什么时候看不上了?别说一碗饺子,就是你给我一口白开水,我都觉得甜。旁人的再好,那是旁人的,只有你的,才是我的。”
他说着,从身后拿出那件羊毛大衣,抖开铺在床边:“你看,我昨天去供销社买的,特意给你挑的黑色,耐脏还显白。你不是总说穿棉袄臃肿,怕冻着吗?这个暖和,比棉袄轻便多了。”
阮甜的目光落在大衣上,眼睛瞬间亮了亮。她早就见过赵景川和赵一宁穿这种大衣,冬天里穿着轻便,风都吹不进来。
她也想要,却不好意思开口,毕竟赵景川每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,还要留着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