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王爱民的母亲就佝偻着身子,拎着一兜土鸡蛋和半袋白面,怯生生地站在病房门口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一看见阮甜就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姑娘,求求你,求求你饶了我家爱民吧,他还小,是一时糊涂啊……”
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旁边还跟着个瘦小的小女孩,攥着老太太的衣角,吓得不敢出声。
赵景川脸色铁青,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,要不是昨天阮甜特意叮嘱过,他早把这对母女赶出去了。
他冷冷瞥着地上的人,半点同情都没有,在他眼里,谁都不能伤害他的甜甜。
阮甜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,脸上摆出一副又为难又心软的模样,伸手去扶老太太:“阿姨,您快起来,地上凉,别这样。”
她声音温柔,眼神却平静无波,从头到尾,都没看那兜鸡蛋和白面一眼。
这点东西,她根本看不上。
老太太被扶起来,依旧哭得哽咽:“姑娘,我们家穷,实在拿不出多少钱赔偿你,我男人早几年工伤没了,我一身病干不了重活,爱民要是进去了,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阮甜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体谅,目光却落在了老太太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上,纺织厂的正式工位。
“阿姨,我知道您难,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。钱不钱的,我其实没那么在意,我伤成这样,也不是钱能补回来的。”
阮甜顿了顿,看着老太太瞬间燃起希望的眼睛,缓缓开口:“我听说,您在纺织厂有个正式工位?”
老太太一愣,连忙点头:“是、是有一个,是我男人留下来的,我身体不好,一直请着病假……”
“那就好。”阮甜微微一笑,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,“阿姨,我也不逼你,也不要你的钱。只要你把这个纺织厂的工位,转到我妹妹名下,我就去公安局给王爱民写谅解书,撤掉控诉,让他从轻处理。”
这话一出,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老太太僵在原地,脸上的哭腔戛然而止。
纺织厂的正式工位,那可是铁饭碗!是她们家最后一点指望,是能吃一辈子公家饭的保障!
老太太脸色白一阵青一阵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姑娘……这、这工位是我们家唯一的活路啊……”
“阿姨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阮甜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,语气依旧轻柔,却字字戳心,“王爱民拿刀捅我的时候,可没想过给我留活路。现在我只要一个工位,就能换他少坐几年牢,甚至不用坐牢,这笔账,您算得过来。”
她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太太:“现在公安局正严打,正缺典型立威,王爱民这一捅,刚好撞在枪口上。我要是不写谅解书,他最轻也是重判,这辈子都毁了。您是要一个铁饭碗,还是要您儿子的一辈子,您自己选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敲在老太太心上。
旁边的小女孩吓得小声哭了起来,老太太看着女儿,又想到牢里的儿子,终于撑不住,捂着脸崩溃大哭。
她没得选。
半晌,老太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声音嘶哑:“……我答应你,工位给你,我给你转。”
阮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浅的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她立刻放缓了语气,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善良的模样:“阿姨您放心,只要手续办好,谅解书我马上写,绝对不让王爱民受太重的惩罚。”
站在一旁的赵景川,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