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的那个抄杂志,小的那个看书。
有时候大的写错了字,小的就伸手指一指;有时候小的看书看累了,就趴在桌上,看着大的写。
叶宝珠有一次问她:“看什么?”
齐书瑶说:“看妈咪写字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齐书瑶想了想,说:“好看。”
叶宝珠低头看看自己写的那笔字,工工整整,但也就是工工整整,离“好看”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但她没戳穿。
就让孩子觉得好看吧。
反正日子还长,慢慢练就是了。
又一个周末下午,什么都跟往常一样。
叶宝珠在餐桌上抄完两页杂志,抬头看看窗外,天还亮着,估摸着再写一会儿就该准备晚饭了。
齐书瑶坐在对面,手里的《基督山伯爵》已经翻到第三部,安安静静的,偶尔翻一页书,纸页沙沙响。
红姐在厨房里忙活,锅碗瓢盆轻轻碰撞,飘出一股炖汤的香气。
然后门铃响了。
叮咚。
红姐擦着手从厨房出来:“我去开——”
叶宝珠点点头,低头继续写。
但红姐走到门口,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了一眼,却愣住了。
“太太,”她声音激动,“是齐先生。”
“哈?”
叶宝珠有点慌。
门铃响的时候,齐嘉铭站在台阶上,忽然有点想走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这儿。
叶宝珠母女四人已经很久不见他了,也因此不知,白氏已病重半年,纯靠药吊着一口气,她的后事,齐家老早开始准备。
连齐嘉铭那些受宠的外室,也得到风声。齐书玲频频在齐书仪面前炫耀,也是为此事。
好在她还记得事情轻重缓急,没说出来。
对于白氏的死,齐嘉铭并不难过,这么多年白氏只得一个女儿,也有夫妻俩相处很差的原因。
可白氏死后,齐嘉铭过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潇洒。"
她也跟三房李嘉铭没什么仇,对曾经的白氏也客客气气。只是叶宝珠,这个身世不如她的人,为什么能够一步登天?想到自己这辈子吃的苦,至今还是个姨太太……
不甘,不平。
妒忌。
她实在忍不住讽刺:“叶小姐这是高兴坏了吧?眼皮子浅成这样,倒是难得一见。”
叶宝珠抬起眼,迎上她的目光,笑了笑:“二姨太说的是,我是眼皮子浅。长这么大,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产业,确实高兴。二姨太见多识广,想必是不稀罕这些的。”
齐方氏嘴角微微翘了翘,什么都没说。
齐嘉铭在旁边忽然开口:“爸,您这就不够意思了。”
齐老爷子看向他:“怎么?”
齐嘉铭笑嘻嘻地凑过去:“您给宝珠这么多好东西,我呢?我这个亲儿子,您不给点?”
齐老爷子瞪了他一眼:“你还好意思要?这些年给你的还少?老太太那会儿留给你的那些铺子,你收了多少租?花天酒地全败光了?”
齐嘉铭喊冤:“哪有败光,不过花了些利子。”
齐老爷子懒得理他:“一边去,没你的份。”
齐嘉铭也不恼,笑着退回来,揽着叶宝珠的肩:“宝珠的就是我的,一样一样。”
叶宝珠被他揽着,脸微微红了红,但没躲。
周律师很快拟好了文书,叶宝珠签了字,一式三份,各自收好。
大房那边,齐嘉程和他太太孔青霜也听说了今天的事。
“过百万的产业,”孔青霜靠在沙发上,手里的团扇摇着,“老爷子这次的出手,也不算小气。”
齐嘉程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头也没抬:“嗯。”
孔青霜瞥了他一眼:“你就‘嗯’一声?那可是过百万。”
齐嘉程放下文件,靠在椅背上,淡淡说:“过百万又如何?齐家的产业,大头还在公司里。那几个铺子,那点股份,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孔青霜摇着团扇,没接话。
齐书琳从楼上下来,听见这话,撇了撇嘴:“爹地,您这话说的,好像过百万不是钱似的。您给我一百万的零花钱呗?”
齐嘉程瞪了她一眼:“你缺那点钱?”
“缺啊,”齐书琳走过来,往沙发上一歪,“谁会嫌钱多啊?”
孔青霜拍了她一下:“坐没坐相。”
齐书琳坐直了,笑嘻嘻地说:“妈,您今天没去,是没看见。那个叶宝珠,长得是真好看。我见了她,饭都多吃了一碗。”
孔青霜瞪她:“你当老爷子跟你一样肤浅?”
“老爷子说不定比我更肤浅呢。”齐书琳嘀咕:“您看三叔那样,年轻时候也是风流场里混的,见过的美人还少?能让他收心成这样,那得多好看?”
孔青霜懒得理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