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敢赌那个生性凉薄的父亲,会不会因为我的反抗而迁怒一个无辜的农妇。
我更不敢开口说话。
一旦让他们知道我的哑疾早已痊愈,我和养母,都会死得更快。
我松开养母的手,对着她比划:等我。
然后,我顺从地爬上了那辆华丽却冰冷的马车。
车轮碾过泥泞,将我与唯一的温暖彻底隔绝。
……
回到侯府,一场名为“接风洗尘”的鸿门宴早已备好。
父亲高坐主位,面无表情。
嫡母柳氏坐在他身侧,看向我时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淬满了毒。
她脸上的妆容再精致,也盖不住当年被我一句话咒得溃烂后留下的疤痕。
嫡姐沈月柔则是一副温婉贤良的模样,亲自为我布菜。
“妹妹,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了。快尝尝这个,这是你最爱吃的芙蓉蛋羹。”
她笑意盈盈,手腕却巧妙一歪。
滚烫的汤羹不偏不倚,尽数泼在了她自己白皙的手背上。
“啊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宴席的宁静。
沈月柔的手背迅速红肿起来,她眼含泪光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委屈地指向我比划的双手。
“妹妹……我知道你嫉恨我,可……可你为何要如此对我?”
我猛地站起,双手焦急地挥舞,试图解释不是我做的。
可父亲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与不耐。
“够了!做出这等丑事,还在这里丢人现眼!”
他根本不看我的解释。
在他眼里,我这个言灵成谶的不祥之物,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嫡母柳氏找到了宣泄恨意的出口。
她猛地一拍桌子,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尖叫:“我就说她是个祸害!在乡下待了十年,心肠都养黑了!一回来就敢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毒手,这是要反了天了!”
沈月柔跪倒在地,拉着父亲的衣角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父亲,不要怪妹妹。妹妹只是不懂规矩,她不是故意的。求您饶了她这一次吧。”"
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柴房,那声音不似人声,更像是地狱恶鬼的哀嚎。
眼前这诡异而血腥的一幕,让站在门外的父亲骇然失色。
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在血泊中打滚的女儿,随即猛地将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我,脸上满是惊惧与暴怒。
“妖孽!你这个妖孽!”
他终于想起了十年前的恐惧,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毒哑、流放的女儿,所拥有的可怕力量。
恐惧最终化为杀意。
他当即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,面目狰狞地朝我冲来,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。
“我今日便要除了你这个祸害!”
我抱着养母的头颅,冷眼凝视着他冲来的身影,没有丝毫闪躲。
我缓缓吐出第二句谶语:
“为父不慈,纵容行凶,当受万箭穿心之苦,双目泣血而亡!”
话音刚落,虚空中骤然生出无数无形的利刃。
它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密集如雨,直直贯穿了父亲的胸膛。
他前冲的步伐戛然而止,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僵立在原地。那把高高举起的佩刀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的双眼暴突,眼角竟流出两行浓稠如墨的黑血。
胸口、腹部、四肢,无数个血洞凭空出现,鲜血从他华贵的衣袍下汩汩流出,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“呃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,随即扑通一声,重重跪倒在我面前。
身体向前栽倒,生机断绝。
他至死,都保持着那副惊恐又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柴房外的惨叫与死前的悲鸣,终于引来了更多的人。
嫡母柳氏带着一大群家丁护院,脚步匆匆地赶来。
“老爷!柔儿!出什么事了!”
她刚踏入后院,便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景象——丈夫浑身血洞,跪地而亡;心爱的女儿则在血泊中翻滚哀嚎,身体正被无形的力量一寸寸撕裂。
而造成这一切的,是那个抱着一颗人头,浑身浴血,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我。
嫡母吓得肝胆俱裂,她指着我,双腿发软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鬼……有鬼……”
我抱着养母的头颅,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,脚下的每一步,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