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养母那双再也不会闭上的眼睛,我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。
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在长久的紧绷后,彻底崩断了。
为什么?
让我替嫁,我应了。
让我忍受各种诬陷和折磨,我认了。
让我被折磨死在新婚之夜,我也认了。
我唯一的请求,只是希望他们能放过那个无辜善良的女人。
可他们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!
为什么非要夺走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!
滔天的恨意与悲恸化作无边的力量,冲刷着我伤痕累累的躯体,眼中是同归于尽的疯狂与绝望。
我抱起养母的头颅,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,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。
十年来的伪装、忍耐、卑微,在这一刻尽数撕碎,化为炼狱的业火。
我张开嘴,用他们十年未曾听过的,沙哑却清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……
6.
“沈月柔。”
十年未曾动用的声带,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阴冷与可怖。
沈月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她像是见了鬼一般,指着我,声音都在发颤:“你……你不是哑巴?”
我没有理会她的惊愕,字字泣血。
“你既喜欢砍人头颅,便让你自己也尝尝身首分离、骨肉寸断的滋味!”
我的话音刚落,诅咒便化为现实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扼住了沈月柔的咽喉,她脸上的得意洋洋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。
她拼命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,却什么也抓不到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一道细密的血线,凭空出现在她白皙纤长的脖颈处。
那血线迅速扩大、加深,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。
“啊——!”
剧痛袭来,她再也站不住,重重摔倒在地,疯狂地翻滚、挣扎。
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,她身上的皮肉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撕裂,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,正在一寸寸地肢解她的身体。
手臂、大腿、腰腹……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凭空出现,鲜血喷涌而出,将她华丽的裙衫染成刺目的血红。"
我生来言灵,一语成谶。
六岁那年,嫡母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,我冻得发抖,脱口而出:“你会遭报应,毁容烂脸。”
不出半月,嫡母误用毒粉,整张脸溃烂生疮,生不如死。
父亲请来高僧,用毒药毒哑了我,把我扔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。
十年后,嫡姐为了逃避和残暴王爷的婚约,把我接回侯府替嫁。
我本以为只要乖乖听话,就能保住乡下养母的命。
可大婚前夕,嫡姐命人丢给我一个血淋淋的包裹。
里面是养母的首级。
“一个粗鄙的农妇,也配受侯府的恩惠?杀了便杀了,免得你以后有软肋。”
嫡姐笑得花枝乱颤。
父亲在一旁冷眼旁观。
“能替你姐姐出嫁,是你这哑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,我喉咙里涌起浓烈的血腥味。
他们不知道——
养母掏空家底,早已治好了我的哑疾。
你们这满门富贵,今夜就该绝了。
1.
侯府的马车停在庄子前时,鎏金兽首和朱漆车厢在灰扑扑的泥瓦房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车帘掀开,下来的是父亲的贴身随从,李叔。
“二小姐,侯爷命我接您回府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情,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我攥紧了养母粗糙的手,下意识地摇头。
这里才是我的家。
李叔的耐心很快耗尽,他身后两名护卫上前一步,冰冷的刀锋直接横在了养母的脖颈上。
养母吓得浑身发抖,却依旧把我护在身后,声音颤抖:“官爷,使不得,她……她只是个孩子啊。”
刀锋压下,一丝血痕在她颈间浮现。
我瞳孔紧缩,立刻停止了挣扎。
我不能拿她的命去赌。"
萧衍停下脚步,离我不过三步之遥。
他指了指我的嘴,俊美的脸上竟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本王可得罪不起你。”
“毕竟,你这张嘴的厉害,本王已经见识过了。”
他的话,让我心头一震。
他不仅知道我会言灵,甚至连我刚刚诅咒了侯府满门都看在眼里。
可他的眼中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欣赏的玩味。
与虎谋皮,还是绝处逢生?
我看着他坦然伸出的手,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铁骑。
权衡利弊,只在一瞬间。
我接受了他的提议。
……
在琰王府的绝对庇护下,我为养母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,将她厚葬。
墓前,我郑重立誓。
此后余生,沈云初定会堂堂正正地活下去,再不受任何人欺辱。
京城中很快传出忠勇侯府突发大火、满门无一幸免的消息。
百姓皆道是侯府作恶多端,终遭天谴。
加上萧衍在暗中施压,此事最终被定性为一场意外。
根本无人怀疑到我的头上。
……
琰王府的日子,出乎意料地平静。
萧衍没有把我当成金丝雀囚禁,反而给了我极大的自由。
他似乎很忙,经常彻夜不归,但我知道,府外那些看似松散的守卫,其实是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。
他为我寻来了全天下最好的医者。
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头,初见我时还一脸傲气,但在看到我身上新旧交错、深可见骨的伤口时,无不倒吸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得是多大的仇怨,竟下此毒手。”
“能活下来,已是奇迹。”
他们用最上乘的膏药为我祛除伤疤,用最温和的手法为我正骨续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