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红瑜亦点出来处:“三弟的眼光不错。”
叶宝珠笑容不变,毕竟这的确是齐嘉铭备的,或者说,齐嘉铭助理。
谁料齐红瑜仍不打算罢休,说了一长串话,用凤明褒实贬,指着叶宝珠当了十几年外室。
凤本是好寓意。
可在香江,九龙城寨里多的是“凤姐”、“一楼一凤”,即流落到从事那方面的风尘女人。
叶宝珠依旧从容,还制止齐嘉铭的出头,她不觉得有什么丢脸。
毕竟像齐家男人这样养外室的人都不觉得羞耻,她为自保当外室又怎了?
人,不可以内耗。
在其他人眼里,这便是当的起事,他们就说嘛,齐三少怎么可能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。
不止长得美,三十岁跟花季少女似的,这心机也不是一般深。
瞧瞧齐少爷,完全醉倒在花裙下呢。
齐红瑜张口还说什么,被齐老太太叫停,齐老太太也是为女儿好,现在算是对叶宝珠的考验,再下去,老爷子就真怒了。
相对偏的位置,坐着叶父叶母叶大哥刘桂花叶明珠等一家人。
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,对今天充满期待,刘桂花叶明珠叶珍珠都请街道的阿庆嫂帮化了妆,还给叶母也抹了点。
真到了今天,他们从早上就没舒坦过。
这屋子太大,人太多,摆设太贵重,连端茶的丫鬟都比他们体面。他们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,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知道该看哪儿,只能僵在那儿,脸上挂着笑,那笑跟假的似的。
再看叶宝珠,面对那些人刁难,游刃有余,站在那一堆人里,脊梁是直的,比所有人都耀眼。
真不一样了啊。
叶母想起二女儿躲在城寨那间破屋里,用被子蒙着头,害怕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。
鼻子有些酸,又有些欣慰,还莫名骄傲。
敬酒敬到一半,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
叶宝珠顺着目光看过去,看见几个人从门口走进来。
打头的是个老太太,六十来岁,穿着深褐色暗花旗袍,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笑,可眼神是锐利的,看着有些不自然。
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,都是四十出头的样子,男的穿着深灰色长衫,女的穿着墨绿色旗袍,眉眼间带着几分矜贵。
白家的人。
齐家确实送了请帖,但那是按规矩走的,他们来也没问题,但挑的时间却是有些不合礼数。
齐老爷子齐老太太都放下酒盏,站起来,他拱了拱手笑道:“白老太太,有失远迎。”
白老太太也拱了拱手,礼行得一丝不苟:“今儿是齐家大喜的日子,我这个老婆子也来沾一沾喜气,岳家可别见怪。”
叶宝珠听见齐嘉铭忽地笑出声来,她这些日子也听到她聊过几句白氏。"
本来他还想着在叶宝珠入门后,也跟他爹一样,抬两房姨太太作补偿。
可如今……
齐嘉铭总算知道传说中褒姒妲己杨贵妃的美人计,他已经不明白,可能因没见过真正的倾城绝色。
叶宝珠踮起脚尖,亲了他一下。
齐嘉铭揽住她的腰,把她带进怀里。
这一回,换她主动。
她的手搭在他肩上,笨拙地学着他平时的样子,亲他的嘴唇,亲他的下巴,又亲了亲他的眼睛。
齐嘉铭被她亲得浑身发烫,揽着的手收紧了些。
这一夜,跟以往又有很多的不一样,让齐嘉铭恨不得死在她身上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叶母就带着两个女儿出门了。
叶明珠昨晚接到信儿,激动得一夜没睡好。
今早天不亮就爬起来,翻箱倒柜找衣裳,换了三套才定下来,又把儿子阿辉托给邻居照看,生怕耽误了时辰。
叶珍珠倒是起得晚些,被她娘催了好几遍才出门。她穿得素净,月白的短袖衫配藏青裙子,头发也梳得齐整,看着比她二姐体面些。
三个人坐了巴士,又走了一段路,才找到叶宝珠住的那条巷子。
叶明珠不是第一回来,但站在巷口,看着那一排小洋楼,眼睛仍看直了。
“娘,你瞧这地方,多体面。”
叶母点点头,没说话,心里却在想,上回来的时候,还不是这样的。
那时候齐嘉铭几个月不来,这房子虽然还在,但门口冷冷清清的,连那棵桂花树都像蔫了似的。
现在呢?
巷口停着那辆黑色平治,漆面锃亮,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。院门口站着个花王,正在修剪那排绿篱,剪得整整齐齐,跟尺子量过似的。
叶明珠深吸一口气,拉了拉衣裳下摆,跟着叶母往里走。
红姐开的门。
她穿着干净的白围裙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,目光偷偷地从叶母脸上扫到叶明珠脸上,又扫到叶珍珠脸上,客客气气地点点头。
“叶太太来了,快请进。”
叶明珠迈进门槛,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半人高的青花花瓶,插着几枝新剪的白玉兰,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
她愣了一下,目光往上移,看见墙上挂着的字画,又看见那套深棕色的皮沙发,柚木的茶几和边柜,柜子上摆着一座鎏金座钟,钟摆正一下一下地晃着。
“这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叶珍珠比她矜持些,但眼睛也在打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