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柴房,那声音不似人声,更像是地狱恶鬼的哀嚎。
眼前这诡异而血腥的一幕,让站在门外的父亲骇然失色。
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在血泊中打滚的女儿,随即猛地将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我,脸上满是惊惧与暴怒。
“妖孽!你这个妖孽!”
他终于想起了十年前的恐惧,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毒哑、流放的女儿,所拥有的可怕力量。
恐惧最终化为杀意。
他当即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,面目狰狞地朝我冲来,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。
“我今日便要除了你这个祸害!”
我抱着养母的头颅,冷眼凝视着他冲来的身影,没有丝毫闪躲。
我缓缓吐出第二句谶语:
“为父不慈,纵容行凶,当受万箭穿心之苦,双目泣血而亡!”
话音刚落,虚空中骤然生出无数无形的利刃。
它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,密集如雨,直直贯穿了父亲的胸膛。
他前冲的步伐戛然而止,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僵立在原地。那把高高举起的佩刀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的双眼暴突,眼角竟流出两行浓稠如墨的黑血。
胸口、腹部、四肢,无数个血洞凭空出现,鲜血从他华贵的衣袍下汩汩流出,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“呃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,随即扑通一声,重重跪倒在我面前。
身体向前栽倒,生机断绝。
他至死,都保持着那副惊恐又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柴房外的惨叫与死前的悲鸣,终于引来了更多的人。
嫡母柳氏带着一大群家丁护院,脚步匆匆地赶来。
“老爷!柔儿!出什么事了!”
她刚踏入后院,便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景象——丈夫浑身血洞,跪地而亡;心爱的女儿则在血泊中翻滚哀嚎,身体正被无形的力量一寸寸撕裂。
而造成这一切的,是那个抱着一颗人头,浑身浴血,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我。
嫡母吓得肝胆俱裂,她指着我,双腿发软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鬼……有鬼……”
我抱着养母的头颅,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,脚下的每一步,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。"
我有些错愕地抬起头。
传闻中,他是在军中磨砺,凭赫赫战功才挣得如今的地位。
却不想,他那段铁血征程的开端,竟也和我一样,是一场被至亲抛弃的放逐。
“边关苦寒,尸横遍野。想要活下去,只能比敌人更狠,比饿狼更凶。”他端起茶杯,杯中早已冰凉,“冷血无情,杀人如麻,这些名声,都是本王一刀一枪,用命换来的护身符。”
他看着我,像是看另一个自己:“所以,本王不好奇你的过往,只好奇你的选择。”
那晚之后,我和萧衍之间的关系,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合作者,更像是两个在黑暗中相互取暖的同类。
他依旧忙于朝政,但我发现,他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早。
有时,他会带着一身风雪,坐在我的房间里,看我翻阅他找来的各种医书古籍。
我发现他并非传闻中那般冷血。
他会在看到边关急报时,眉心紧锁,为战死的将士和流离的百姓忧心。
他也会在处理政务时,对那些贪官污吏毫不留情,只为护住一方安宁。
他心怀天下,却活得比谁都孤独。
而他,也看到了我的另一面。
他看到我如何凭借惊人的毅力,忍受着换药的剧痛,一声不吭。
看到我如何从最基础的药理学起,将那些晦涩的医书倒背如流。
他眼中的探究,逐渐被一种名为欣赏和敬佩的情绪取代。
两颗孤寂的心,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,越靠越近。
……
一年后,春暖花开。
我站在王府的庭院中,身上的伤疤已经尽数褪去,肌肤光洁如新。
心脉的损伤,也在无数珍贵药材的调理下,恢复如初。
我看着满园在寒冬中沉寂的枯枝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。
我轻启朱唇,这一次,吐出的不再是诅咒与杀戮。
“愿枯木逢春,繁花似锦。”
温和的力量从我口中散开,如同春风拂过大地。
庭院中,那些了无生机的枯枝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抽出嫩绿的新芽。
芽苞绽放,粉的、白的、红的花朵争相盛开,不过眨眼功夫,整个庭院便化作一片锦绣花海,蜂蝶飞舞,暗香浮动。
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萧衍看着这满园春色,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他走到我身边,握住了我的手。
十指紧扣,掌心温热。
我抬起头,迎上他的视线,轻声开口,像是在对他许诺,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。
“从今往后,我的言灵,只为祈愿。”
祈愿这山河无恙,岁岁平安。
萧衍紧了紧我的手,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却像是应下了我的一生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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