芽芽一蹦一跳的,小短腿迈的欢快。
看着大伙吃的那么香甜,那么开心,她心里呀,也甜滋滋的,可有成就感了。
村长几人跟在后头,村长一边给他们说他了解的情况,一边目光跟着蹦蹦跳跳的小丫头,眼里只有疼惜。
吱呀——
破旧的柴门被推开,柳婆婆拉着芽芽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,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。
后头的村长几人也都跟着进来,找了石块、木墩坐下,王爷爷摸索着着坐在芽芽身边,干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芽芽的小手,温声说:“囡囡,别怕,爷爷们不问你咋跨过去的,就想问问,那边是啥样子啊?路上难走不?有没有啥吓人的东西?你每次过去,能待多久啊?”
芽芽眨了眨眼,见众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,等着听她说,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,开始细细说着那边的样子,小手还比划着。
有人听芽芽历险记,她心里说不出的欢喜!
“有宽宽的硬硬的路,有亮堂堂的彩色的比太阳还亮的灯,有好多高高的石头房子,还有好多吃的……”
她说乱七八糟,想到哪是哪,但几人还是能从她的描述中知道个大概。方铁生眉头微蹙,默默记着芽芽说的每个细节,手指在地上轻轻画着。
等芽芽说的有些口干舌燥停了话头,几个大人才对视一眼,各自思索了片刻,方铁生咳嗽一嗓子道:
“那地界的时辰,跟咱们这是反着的。囡囡第一次去,大概是辰时,那边黑天,对应戌时。第二次是酉时去的,那边是卯时。
两次是不同的地方,但应该是同一个朝代。季节跟咱这一样,路上还有跑得极快的铁皮怪兽,说明这个路也是有一定危险性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说道:“现在还摸不清,那个地界囡囡每次到的地方和时辰有没有关联,但是一切以囡囡的安全为主,听囡囡讲,下次我觉得还是酉时去稳妥。要是还能到那个她说的‘东北的早市’的话,咱们就可以琢磨琢磨,看那头有没有啥是咱荷花村能拿得出的。”
芽芽听着方爷爷的话,连连点头:“方爷爷真厉害,一下子就说出来这么多!芽芽在东北的早市看到了有小摊摆着绿绿的菜,但是芽芽隔得远没看清。”
王大柱当即接话,“那简单,咱把村里能找着的野菜各带点过去,看看那边有人要不。”
“先别急。”赵虎摆了摆手,“芽芽年纪太小,先去探探底才是正理。一来看看那地方是不是还随机变化,二来还要观察那边的安全情况。”
他想起最开始芽芽说到的掉到那边的垃圾堆,被人嫌弃的情况,又道:“得给芽芽补身干净暖和的衣裳,再教她多留心观察,那边人聊天啥的,可以听听看,能记的记,记不住也没啥。”
村长这时候开口,语气郑重:“还有两件事,第一,尽量不要再捡那个垃圾堆的东西,怕有啥有害的,也不能再让芽芽去干活挣钱。第二,芽芽是咱们村的福气,不是摇钱树,更不是靠山,她的机缘咱不能指手画脚,她想做啥由着她的想法。”
他看向院子里的几个人,“咱要做的,不是靠她去讨吃的,也不是坐着等她供养,咱们要给芽芽一个完全安全的可以信任的环境,让她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”
“村长说的对。”赵虎应声,“我觉得咱们可以先集中人手把柳婆婆家修缮一下,这火炕通一通灰。”
方铁生也连连点头,说道:“她一个小丫头,孤身去陌生地界,一去一个时辰,咱们谁都放心不下。”
说着他转向芽芽,细细教她:“到了那边,想打听事就找那些笑眯眯、脸和善的大姨、奶奶们,这些人大多心善。要是有人问你从哪里来,就说跟婆婆过来的,婆婆就在附近等着,但凡瞅见人不对劲,别犹豫,赶紧往人多的地方钻,等时辰到了立马回村来。”
“回头我让林婶子给芽芽补补衣服,然后缝个贴身小挎包,背在身上,还能装些轻巧的东西。”
芽芽忽然扯了扯村长的衣角,仰头问道:“村长爷爷,那个桶桶里的大茶粥分好记得给我哦,芽芽答应了姨姨今天要还给她的。”
村长一拍脑门,才想起这茬,只是脸上露着舍不得的神色,这浓稠的大碴粥金贵的很,发也是每人喝一小碗,他还准备兑点水再煮煮,多熬几碗出来。
这会天气冷,东西放的住。
山里眼下实在难寻吃食,就几棵结着臭叶子的树,还有些带刺儿的树,野荠菜也难寻,嚼着发苦,啥都得省着吃。
“你先等等。”村长忙对芽芽说,“我先去林家的那边,让她赶紧给你缝个挎包,顺带给你补补衣裳,再给你把桶带过来。”"
芽芽在曹秀莲怀里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到了炸糖糕的摊子,曹秀莲把芽芽放下,先把一大袋酱肉放进新买的小推车里,又拎过旁边鼓鼓囊囊的衣裳包,“芽芽,快试试这些新衣裳。”
芽芽吓得往后躲,曹秀莲霸总附体,直接把她按在小马扎上,麻利地给她换装。
穿上奶黄木耳边棉服,配着兔耳朵小帽和草莓围巾,原本干瘦的小丫头也被这毛茸茸鼓囊囊的衣服衬得圆润不少。
只是那露出的小脸还是没啥肉。
曹秀莲看着心疼:还是得多补补,脸上有肉才更俊!
她转头掏出二百块钱,塞给帮她看摊的大姐:“大姐,麻烦您跑趟腿,去米面铺买两斤大米、几把挂面,一小桶油,还有盐、醋啥的,再加几瓶牛奶!剩下的钱算您辛苦费!”
芽芽眼睁睁看着曹秀莲把自己的旧袄子叠好装袋,放进推车,没一会另外的一个姨姨也拎着东西回来。
白花花的大米,细溜溜的带着麦子香的挂面、黄澄澄满当当的装在透明罐子里的油、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瓶子袋子。
全被码进了那个小推车里头,然后将盖子仔细扣好。
她的小嘴惊得张成O型,半天合不上。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芽芽想起她只有一个时辰,急着要脱新衣服,曹秀莲赶紧按住她,把推车塞她手里:“别脱,这是姨姨送你的,这个小推车,推着走,可能有点沉,慢慢的,看好路。
这些给你和婆婆补身体,牛奶每天喝点,记住了嗷!”
芽芽急的不行,这怎么能收,这衣裳一看就是好东西,软乎厚实,穿着她都出汗了。
还有帽子毛茸茸的白白的,就是镇上都没这么好的!
虽然她没去过,但是她敢肯定!
还有这么多肉肉、油、精米,不行不行,太贵重了。
曹秀莲看她急的眼睛都红了,想了想,说:“芽芽你别急,这不是姨白送的,你给姨摘的那些菜,老贵了,够买这些!”
芽芽可不信,姨姨怎么能这么骗小孩呢?
山里头几把叶子就能换这么多肉肉和油,精米细面?还有衣裳?
她那一兜刺头树芽最多就十几文,而这里的,光是那一小块肉都比刺头树芽贵!
曹秀莲哭笑不得,干脆扯着嗓门喊了声:“纯野生头茬刺嫩芽,鲜得很!量不多,要的来!”
话音刚落,就有人围过来,纯野生的头茬!待围拢过来的几人看到真的是刺嫩芽,还是品相采摘时机都是最好的,正宗野生的,当即有人喊60一斤全带走。
一般的也就卖40,好点的50,这人能开60也没人争了。
曹秀莲留了两把,打算给自己儿子尝个新鲜山野味儿,补一补。剩下的那些上了秤,刚好四斤,全卖给了出60的那人,收了240块。
她把手机朝芽芽晃了晃,“你看,你的菜卖了240,你那衣裳米面肉,都是这菜换的,姨一点不亏!”
旁边看摊的大姐也帮腔:“丫头,你姨没骗你,这菜少说能卖三百多,你这衣裳吃食加起来五百来块,下次实在过意不去,再给你姨摘几把来就行!”
芽芽懵懵懂懂,她也就会数10以内的数,压根不懂钱的深浅,她只能死命地在小脑袋里硬记,等回去村里找方爷爷。
眼看荷包开始有反应了,她穿着新衣裳,按照曹秀莲教的,握上小推车的把手,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,小声道:“谢谢姨姨,我下次再给您带!”"
身体稍好点的就去捡拾柴火,还有几个知道柳婆子家情况的,特地多捡了点儿,准备一会给那祖孙俩送过去。
还有几个有点力气的老人,拿着锄头慢慢刨着黄泥,想把被埋的菜地清出一小块,哪怕只能种点速生的青菜,也是一点希望。
昨天的那一口盐水,加上今天的糊糊,让大家眼里重新有了光,只要肯拼着力气找,熬着劲儿干,总能捱过去。
连最小的小栓子都趴在王奶奶脚边扒摸,小手冻得红通通的。
整个荷花村没有一个人躺着等食,有了那一碗盐水,人人都在拼着力气,在这绝境里,刨着属于自己、属于全村的生路。
天光大亮时,吃撑的芽芽揉着眼睛醒了,一睁眼就扒着炕沿问:“婆婆,馒头和肉包还有糖糕呢?芽芽想给村长爷爷送过去。”
柳婆婆枯瘦的手轻轻理过芽芽头顶乱糟糟的细软发丝,“芽芽,你是想给村长爷爷吃还是想让村长爷爷分给大家?像昨天一样?”
“当然要分给大家啦!给方爷爷方奶奶,给小豆子小栓子,小栓子肯定馋肉肉了,还有白白馒头,可软和了,爷爷奶奶们年纪大了,要吃软和的!”
柳婆婆看着芽芽那双映着晨光,清澈见底的眼睛,没有去拿那只小小的钥匙。
孩子不懂什么叫做“怀璧其罪”,也不懂她带回来这些东西会给其他人多大的震撼,她只知道谁对她好,她就要把她认为最好的分给谁。
柳婆婆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她是个坏婆婆,她自私,她不想让芽芽受到伤害。
可她想起,前天自己发烧,芽芽急红了眼,村东头瞎眼的王老汉摸索着把自己省下的半块麸饼塞给芽芽,让她带回来,。
想起每天都帮村里人劈柴,挑水的赵猎户。
想起人人都省下那一口吃食,你一块我一碗将她这个糟老婆子和芽芽一起供养着走到现在。
这个村子,早就没有什么“你的”、“我的”了,就连那一点点盐水,都是你一口我一口分着省着顾着最弱的老人孩子们咽的。但这秘密,太重了,重到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背得动的。
“芽芽,爷爷来看你了,昨天你赵伯伯找到好几块葛根,煮了糊糊,可好吃了,饱肚子,快来拿。”
“多亏你带的那个叫卤蛋的吃食,咱荷花村又活起来了。”
柳婆婆听见声音连忙扶着炕沿起身,刚走到门口,就见村长端着个粗瓷大碗站在院里,碗里的葛根糊糊熬的稠厚,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还没来的及说话呢,就见芽芽蹬蹬蹬跑了出来,仰着小脸:“村长爷爷,赵伯伯好厉害呀,有了盐,马上就找到了好吃的葛根啦!”
“多亏了我们芽芽。”村长脸上的笑把皱纹挤得更深了,全然没了昨天那股死气。
“这葛根糊糊耐饿,煮了一大锅分了,想着你和婆婆没去村头,爷爷特地放了点糖水,甜的,吃吧。”村长爷爷把碗往芽芽手里递。
“爷爷,你拿回去吧,给其他人吃,我和婆婆吃饱啦!”芽芽踮着脚把碗往村长怀里推。
村长以为小丫头又像昨天那样,没吃想着省下来故意说吃了,刚想板着脸,就听芽芽那清脆的声音响起:“婆婆婆婆,快把昨天的大肉包和大馒头糖糕都拿出来呀,给爷爷尝尝!村长爷爷,昨天芽芽帮好心姨姨干活,挣了好多吃的呢!可香了!”
这话一出,村长和柳婆婆同时僵住,村长脸上满是震惊,柳婆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慢吞吞走去灶房。
她扶着柜子,手指摸索着打开那把小小的铜锁,将那银色的保温桶、无纺布袋子都拿了下来。
村长远远看见柳婆子手里的东西,瞳孔猛地一震,一手拿碗,一手牵着芽芽,快步走进屋子,将门也关上。
过了一夜,包子馒头都冷了,但那白得晃眼的面皮,透着油的肉馅儿,还有那一大堆的炸的金黄的有些瘪下去的糖糕,还有那个粗粗的银色的他没见过的物件,无一不在说明,芽芽得到的机缘,比他昨天以为的还要大,还要重!
芽芽并不知道此时两位老人心头翻涌的情绪,只是开心的像是献宝一般,给村长爷爷介绍,“这是芽芽帮好心姨姨干活,姨姨给的,桶桶还要还回去呢,里面是大茶粥,可香啦!还有大肉包,馒头,甜甜的炸糖糕。”
她小手拍着布袋子,“村长爷爷,一会等婆婆把包子都热一热,爷爷给小豆子小栓子都带一个昂,小孩子要吃肉肉,才会长高高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