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这月的月例银子还没发下去?”她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,头也不抬地问。
跪在下面的几个管事媳妇面面相觑,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
以前她们看这婉儿姑娘,不过是个有些姿色、爬了主子床的通房丫头,背地里没少嚼舌根。可这一个月下来,谁不知道这位主儿手里那把软刀子有多利?
看着温温柔温的,说话也不大声,可那双眼睛一扫,谁那点猫腻都藏不住。
“回婉儿姑娘的话……”为首的一个胖婆子壮着胆子开口,她是二房那边的人,平日里仗着二夫人有些体面,“不是我们不发,实在是……这个月的进项还没拢齐。南边庄子上的管事说路上耽搁了,银子得过两日才能送来。”
“过两日?”白婉情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眼看她。
那目光轻飘飘的,却让胖婆子觉得后背一凉。
“若是没记错,南边庄子的管事是吴妈妈的侄女婿吧?”白婉情随手翻开一本账册,指尖在一行字上点了点,“上个月说是遭了水灾,免了三成租子;这个月又是路上耽搁。怎么,这庄子是开在龙王庙里了,天灾人祸全让他赶上了?”
胖婆子脸色一变,强撑着笑:“姑娘说笑了,这天有不测风云……”
“啪”的一声。
账册被重重合上,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厅里炸开。
白婉情站起身,慢条斯理地走到胖婆子面前。她身上那股子极其好闻的苏合香味儿钻进胖婆子的鼻子里,熏得人脑仁疼。
“吴妈妈。”白婉情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不过是个丫鬟出身,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?还是觉得,我是靠着伺候几位爷才有了今天的体面,这账本我也就只能看个热闹?”
胖婆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层厚粉流下来,冲出一道道沟壑:“老奴不敢!老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!”
“有没有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白婉情俯下身,在那婆子耳边轻声道,“昨儿个晚上,你家那口子在赌坊里输了八十两银子,这钱是从哪儿来的?要不要我让大公子去刑部查查?”
提到大公子,胖婆子浑身的肉都哆嗦了一下。
这府里谁不知道大公子卫怀瑾是个活阎王?刑部的手段,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“姑娘饶命!姑娘饶命啊!”胖婆子再也撑不住,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,“是老奴猪油蒙了心!那银子……那银子已经在路上了,今晚!今晚一定能送到!”
白婉情直起身,拿帕子擦了擦手,嫌弃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晚若是见不到银子,你就卷铺盖去庄子上喂猪吧。卫家不养蛀虫。”
“是是是!多谢姑娘开恩!”
看着几个婆子狼狈退下的背影,一直在旁边伺候的王嬷嬷递过来一杯茶,眼里满是敬佩:“姑娘真是好手段。这吴婆子仗着二房的势,平日里连老身都要让她三分,没想到被姑娘几句话就收拾服帖了。”
白婉情接过茶,轻笑一声:“嬷嬷,这哪里是我的手段。我不过是借了老祖宗的势,还有……那几位爷的恶名罢了。”
她心里清楚得很。这些下人怕的不是她白婉情,怕的是站在她身后的卫怀瑾和卫怀风。
这就是权力的滋味。
以前她只想着用身子去讨好男人,换取一点可怜的庇护。可现在她明白了,只有把这管家权、财权握在手里,她才是真正的主子。男人会变心,但银子和账本不会说谎。
正说着,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“哟,这就是老祖宗新提拔的管家红人?”一个尖细的女声传了进来,“我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呢,原来还是那个洗脚婢啊。”白婉情眉头微挑,这声音有些耳熟。
帘子被挑开,一个身穿翠绿罗裙、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。这女子生得倒也算清秀,只是颧骨略高,显得有些刻薄,一双眼睛正上下打量着白婉情,满是嫉妒和不屑。"
白婉情躺在后罩房的小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锁骨上的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疼,那是卫怀风留下的烙印。这男人属狗的,下手没轻没重。
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藏着的一把剪刀。这是她这几日防身用的,虽然未必有用,但握在手里,总能稍微心安些。
重生回来这些天,她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。一边要应付老夫人的审视,一边要提防那两头饿狼的反扑。
特别是卫怀瑾。
比起卫怀风那种把欲望写在脸上的张狂,卫怀瑾这种闷在骨子里的疯,才更让人忌惮。他在饭桌上那个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拆吃入腹的猎物,冷静,却透着蚀骨的寒意。
正想着,窗棂忽然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咯吱”一声。
白婉情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她死死握住剪刀,屏住呼吸,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。
这后罩房的窗户她是插好的,除非从外面用利器拨开。
有人进来了。
一道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,动作轻盈得像只猫。那人落地无声,却带着一股寒夜特有的凉气,瞬间侵袭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不是卫怀风。
卫怀风身上有股烈酒和汗味混合的味道,但这人身上,是一股清冽的冷香,像是冬日里的松柏,又带着点书卷气。
卫怀瑾。
白婉情的心脏狂跳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怎么敢?这可是松鹤堂!
黑影一步步逼近床榻。
白婉情闭上眼,假装熟睡,握着剪刀的手却在锦被下绷紧。
床边陷下去一块。
那种压迫感如泰山压顶。
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。那手指修长,指腹带着薄茧,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,顺着她的眉眼、鼻梁,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。
“别装了。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呼吸都乱了。”
白婉情猛地睁开眼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她看清了卫怀瑾那张清隽冷漠的脸。此时的他,卸下了一贯的端方伪装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。
“大……大公子?”
白婉情往床角缩去,声音发颤,“您……您这是做什么?若是被人看见……”
“看见又如何?”卫怀瑾淡淡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我是这府里的世子,我想去哪儿,谁敢拦?”"
白婉情回到松鹤堂后罩房时,月亮已经被厚重的云层吞了一半。绿珠在门口守着,见她回来,神色有些慌张,指了指屋内,又摆了摆手,意思是里头有人,别声张。
白婉情心头一跳。
卫怀瑾和卫怀风都不在府里,这时候能闯进她闺房的,除了那个人,还能有谁?
她给绿珠递了个眼色,示意她在外面守好,自己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内没点灯,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惨白月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墨臭味,混杂着少年人身上特有的青草气,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血腥味。
“三爷既然来了,何必躲着?”白婉情反手关上门,一边解着身上的斗篷,一边往屏风后走。
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。
紧接着,一具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,从背后紧紧箍住了她的腰。
“婉姐姐。”
少年的声音沙哑,带着还没变声完全的粗粝感,却不再是以前那个撒娇讨糖吃的孩子气,反而像是一只在暗夜里磨牙的幼兽。
卫怀瑜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刻进肺叶里。
“姐姐身上有股生人味。”卫怀瑜闷声说道,手臂收紧,勒得白婉情肋骨生疼,“是哪个野男人的?瑞王?还是那个姓钟离的书呆子?”
白婉情没动,任由他抱着。她在黑暗中睁着眼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这卫家的种,果然个个都是疯子。这小的看起来最无害,实则骨子里那股偏执劲儿,比那两个大的还要可怕。
“三爷闻错了。”白婉情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卫怀瑜扣在她腰间的手背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,“铺子里人来人往,沾染些俗气也是难免的。倒是三爷,这么晚了不在书房温书,跑到奴家这儿来做什么?若是让老祖宗知道了……”
“老祖宗睡了。”卫怀瑜打断她,牙齿在她颈侧的软肉上轻轻厮磨,“大哥二哥也不在。这府里现在没人管得了我。”
他说着,手已经不老实地顺着衣襟探了进去。
掌心滚烫,带着薄薄的茧子。那是这几个月在练武场上没日没夜握剑磨出来的。曾经那个只会编蝈蝈笼子、满眼清澈的少年,如今手上也沾了血气,学会了用刀说话。
白婉情身子一颤,却没推开他,反而顺势向后靠进他怀里,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。
“三爷这是要把婉儿往死路上逼啊。”
这声叹息,三分真,七分假,却恰好戳中了卫怀瑜那颗敏感又自卑的心。
他动作一顿,猛地将白婉情转过来,借着月光死死盯着她的脸。
“我逼你?”卫怀瑜眼眶发红,平日里那副乖巧懂事的面具此刻碎了个干净,露出了底下的狰狞,“明明是你逼我!你跟大哥在书房胡闹,跟二哥在床上翻滚,哪怕是那个刚认识几天的瑞王,你都对他笑脸相迎!唯独对我……”
他咬着牙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:“唯独对我,你总是推三阻四。就因为我没权没势?就因为我还要叫他们一声兄长?”白婉情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种看戏般的冷漠。
但她脸上却露出了极度的心疼与无奈。
她伸出双手,捧住卫怀瑜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。
“傻子。”
一声轻唤,带着无尽的宠溺与凄凉。
卫怀瑜身子一震,眼里的凶光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委屈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吗?”白婉情眼角滑下一滴泪,恰到好处地落在卫怀瑜的手背上,“我若是有的选,何尝不想干干净净地守着一个人?可你也知道这府里的规矩。大爷二爷那是吃人的虎狼,我若是不顺着他们,这松鹤堂早就成了我的埋骨地。到时候,谁来心疼三爷?”
“心疼我?”卫怀瑜喃喃自语。
“我是个没根基的浮萍,能依靠的只有三爷这份真心。”白婉情踮起脚,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,一触即分,“我如今在他们面前委曲求全,还不是为了替三爷攒点家底?那溢香阁的银子,我一分没动,都给三爷留着呢。”
这话自然是骗鬼的。溢香阁的银子,她大部分都换成了金叶子,藏在了只有明殊知道的地方。那是她给自己铺的逃生路。
但在卫怀瑜听来,这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。大哥掌权,二哥掌兵,只有他,像个废物一样寄生在这个家里。可现在,这个被全家男人觊觎的女人,却说是在为他筹谋。
这种被需要、被偏爱的感觉,瞬间填满了他空虚的内心。
“婉儿……”卫怀瑜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,猛地低头吻住了她。
这个吻急切、笨拙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动和蛮力,磕得白婉情嘴唇生疼。
她没有反抗,反而顺从地张开嘴,任由他掠夺。她需要安抚住这只随时可能咬人的小狼,让他继续做她在卫家内部的一把刀。
衣衫落地,在这个逼仄昏暗的房间里,两具身躯纠缠在一起。
卫怀瑜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憋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,动作间带着一股狠劲。
“叫我的名字。”他在她耳边命令道,声音颤抖,“别把我当成他们。”
白婉情攀着他的肩膀,指甲掐进肉里。她在那种足以灭顶的快感与痛楚中,保持着一丝可怕的清醒。
“怀瑜……”她媚眼如丝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,“三郎……”
这一声“三郎”,彻底击溃了卫怀瑜最后的理智。
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找到了做男人的尊严,找到了一种可以把兄长踩在脚下的错觉。
在这张床上,没有身份尊卑,没有长幼有序。他就是唯一的王。
……
云收雨歇。
卫怀瑜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,心满意足地趴在白婉情胸口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她的头发。
白婉情却觉得累。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,比在溢香阁站了一整天还要累。
“三爷。”她推了推身上的人,“天快亮了。若是让下人看见你从这儿出去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卫怀瑜嘟囔着,却还是听话地爬了起来。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,又恢复了来时的那副模样。
临走前,他站在床边,看着缩在被子里的白婉情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扔在枕边。
“这是什么?”白婉情问。
“我在西山猎的一只白狐。”卫怀瑜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,“皮子我已经让人硝好了,给你做个围脖。比二哥送你的那件还要好。”说完,他没等白婉情回应,翻身跳出窗户,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雾中。
白婉情拿起那个布包,打开一看。果然是一块雪白的狐狸皮,毛色纯正,没有一丝杂毛。看得出,猎杀这只狐狸的人箭法极准,一箭穿眼,没有伤到皮毛分毫。
那样精准狠辣的箭法,绝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捉蝈蝈的三少爷能使出来的。"
回到松鹤堂时,正是午膳时分。
老祖宗刚念完经,心情不错,正等着婉儿回来布菜。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见白婉情进门,老夫人随口问道,“大郎那书房是有多少墨要研?”
白婉情没说话。
她像是失了魂一般,走到老夫人面前,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。
这一跪,结结实实,听得人心颤。
“婉儿?”老夫人吓了一跳,“这是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
白婉情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毫无血色,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,绝望而凄美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浑身抖得像筛糠,手死死抓着领口,像是要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“老祖宗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求老祖宗……别把婉儿嫁出去……别给婉儿找婆家了……”
“这是什么话?”老夫人皱眉,放下茶盏,“刚才不是还好好的?是不是那李安你不满意?若是不满意,咱们再挑就是,何至于行此大礼?”
“不是不满意……”白婉情拼命摇头,泪水飞溅,“是婉儿……婉儿不配。婉儿若是嫁了,就是害了人家,害了那人的性命!”
“谁敢!”老夫人一拍桌子,怒气上涌,“在这国公府,我老婆子做主嫁个丫鬟,谁敢害人性命?”
白婉情咬着牙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。
她颤抖着手,解开了领口的盘扣。
衣衫滑落肩头。
“嘶——”
屋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连一向稳重的王嬷嬷都惊得捂住了嘴,绿珠更是吓得别过头去,不敢再看。
只见那原本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上,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。青的、紫的指痕,深红的吻痕,特别是锁骨处那个还带着血丝的牙印,狰狞可怖,分明是被人狠狠蹂躏过。
这哪里是人的身子,分明是被野兽撕咬过的残躯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卫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断了线,噼里啪啦滚落一地,正如她此刻崩塌的心境。
她虽然猜到那两个孙子不安分,却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!
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弄啊!
“是大公子……”白婉情哭着把衣服拢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兽,“大公子说……说只要奴婢敢嫁人,就把……就把那人的眼睛挖出来……还要打断奴婢的腿……”
“二公子昨夜也……也闯进来了……”
“老祖宗,婉儿怕……婉儿真的怕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字字泣血。
卫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前院的方向,半天说不出话来:“畜生……這两个畜生!”"
他慢慢松开手,将断笔扔进废纸篓。
然后,他又取出一支新笔,铺开一张新纸。
手在抖,心在滴血。
但他必须写。
大哥让他抄一百遍,那他就抄两百遍。
每一个字,都要像刻在骨头上一样。
墙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,浪潮一波高过一波。
卫怀瑜手下的笔锋越来越厉,力透纸背。
那不再是字,那是刀,是剑,是杀人的利器。
他一边听着心爱女人的呻吟,一边在这漫漫长夜里,将自己少年的天真和软弱,一点点凌迟处死。
如果你是饵,那我便做那吞钩的鱼。
但在那之前,我要把这池子里的水搅浑,要把那些争食的恶鬼,一个个拖下地狱。
不知过了多久,墙那边的动静终于渐渐歇了。
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卫怀瑜放下笔,看着满桌写满字的宣纸。
字迹从最初的狂乱潦草,到最后的铁画银钩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子。
晨风吹进来,吹干了他身上的冷汗。
听雨轩的大门开了。
卫怀瑾和卫怀风走了出来。两人神清气爽,眉宇间带着餍足的慵懒。尤其是卫怀风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意,显然昨晚过得极好。
卫怀瑜站在窗后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没有冲动,没有叫喊。
他就像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,在观察着野兽的习性。
“三爷。”
贴身小厮瑞珠端着洗脸水进来,看到满地的废纸和断笔,吓了一跳,“您……您这是一夜没睡?”
“瑞珠。”
卫怀瑜转过身,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把这些都烧了。另外,去跟祖母说一声,孙儿昨夜读书太晚,今早的请安就免了,免得过了病气给祖母。”
瑞珠愣了一下,觉得三爷似乎哪里不一样了,但又说不上来。
“是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