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什么?老子还没死呢。”卫怀风有些烦躁,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。
温热的帕子擦过伤口周边的血污,有些疼。卫怀风肌肉紧绷了一下。若是军医这般没轻没重,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,可眼前这女人的动作轻得像羽毛,一边擦,那眼泪珠子一边往下掉,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,烫得吓人。
“别哭了!”卫怀风低吼,“烦死了!”
“奴婢心疼。”
白婉情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手里捧着他那只粗糙的大手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“二爷身金贵,那些畜生怎么敢……若是伤到了筋骨,让奴婢怎么活?”
这话说得露骨又俗气。若是旁人说,卫怀风定觉得虚伪。可白婉情说这话时,那眼神里的惊惧和依恋不似作伪。她是真把他当成了天,当成了命。
卫怀风心里的那股火气,莫名其妙就被这几滴眼泪给浇灭了,甚至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滋味。他以前玩过的女人,要么怕他,要么图他的钱权,哪个会在意他这点皮肉伤?
“行了,上药。”卫怀风声音哑了几分,没抽回手。
药粉撒上去,刺痛钻心。卫怀风哼都没哼一声,倒是白婉情身子抖了抖,凑过去对着伤口轻轻吹气。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,带着她身上那股幽冷的甜香,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卫怀风喉结滚动,另一只手忍不住扣住了她的后腰。
“再吹,爷就在这办了你。”
白婉情动作一顿,脸颊瞬间飞红。她低垂着眉眼,乖顺地替他包扎好伤口,最后打结的时候,手指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。
“二爷还没用饭吧?奴婢去小厨房又要了碗鸡丝面,一直温着呢。”
卫怀风看着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臂,又看了看那个转身去端面的身影,心头那种暴戾的焦躁感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。
这顿饭吃得格外安生。
白婉情坐在他对面,借着灯火替他缝补那件被扯坏的中衣。针脚细密,穿针引线间,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。卫怀风吃着面,目光却黏在她身上挪不开。
他忽然觉得,听雨轩那种冷冰冰的地方,确实没这儿舒服。
“这衣裳料子毁了,回头爷让人送几匹新的云锦来,你给自己做几身像样的。”卫怀风放下筷子,抹了把嘴。
白婉情咬断线头,将补好的衣裳叠整齐,走到他身边,替他理了理衣襟。
“二爷的赏赐奴婢不敢辞。只是……”她抬眼,眼波流转,“二爷下次哪怕为了奴婢,也别再这么不惜命了。二爷若是伤了一分,奴婢这心就像被人剐了一刀似的。”
卫怀风大手一捞,将她禁锢在怀里,低头狠狠在那张却仍喋喋不休的小嘴上亲了一口,带着血腥味和面汤的热气。
“真他娘的啰嗦。”
嘴上骂着,抱着她的力道却没松。那一夜,卫怀风难得没有像野兽一样折腾,只是抱着她,听着窗外的雨声,睡了个从未有过的安稳觉。
他不知道,怀里的女人在他呼吸变得绵长后,缓缓睁开了眼。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点心疼和依恋,只有一片清醒的算计。
驯兽,得先顺毛,再喂肉。等他习惯了这点温存,离套上项圈也就不远了。
相比卫怀风的躁动,攻陷卫怀瑾这块寒冰,需要更长久的耐心。
卫怀瑾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。南边的盐务案牵扯甚广,刑部大牢里人满为患,案卷堆成了山。他喜静,处理公务时最厌旁人打扰,连贴身的小厮书童都不许在书房久留。
唯独白婉情是个例外。
夜深人静,松鹤堂早已熄了灯。白婉情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,端着一只紫檀木托盘,悄无声息地进了前院的书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