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跟他谈条件,在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。可偏偏这个筹码,诱人得让他无法拒绝。他在刑部见惯了硬骨头,也见惯了软骨头,却独独没见过这种软中带硬、让你明知是坑还要往下跳的骨头。
“在铺子里不许露脸。”卫怀瑾松了口,声音有些哑,“若是让我知道你跟哪个野男人多说一句话……”
“那大爷就把那男人的眼珠子挖出来。”白婉情截断他的话,笑得一脸纯良,“婉儿只要大爷一个就够受的了,哪里还有精力应付别人?”
“你最好说到做到。”卫怀瑾一把将她抱起来,大步走向书房里间的软榻。
桌案上的书卷被扫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夜的博弈,不似以往的单方面掠夺。白婉情极尽迎合,却又在关键时刻吊着他。她像是一条滑腻的蛇,缠绕着他,吞噬着他的理智。
卫怀瑾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溃不成军。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驯服一匹野马,可骑在马上的人,分明已被颠得头晕目眩,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驯服谁。
事毕,更漏已深。
白婉情趴在他胸口,听着那渐渐平复的心跳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男人啊,在床上答应的事,虽说不做数,可只要开了这个口子,她就有办法把它变成铁律。
“流云阁的账本,明日让管家送过来。”卫怀瑾闭着眼,手指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,“既然要去,就别丢卫家的人。要是亏了,我就把你锁在听雨轩,这辈子别想下床。”
“大爷放心。”白婉情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,眼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,“婉儿一定给大爷赚个金山银山回来。”
当然,这金山银山最后进谁的口袋,那可就不一定了。
朱雀大街,寸土寸金。
流云阁的招牌有些旧了,金漆剥落,透着一股子暮气。门口罗雀,偶尔几个路过的妇人往里探头看一眼,又摇摇头走了。
白婉情带着面纱,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裙,站在柜台后面。她身后跟着王嬷嬷,那是老夫人派来的眼线,也是她的护身符。
铺子里的掌柜是个姓朱的胖子,满面油光,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在白婉情身上打转。虽然看不见脸,但这身段,这气度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。
“婉姑娘,您看这账……”朱掌柜搓着手,一脸假笑,“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啊,南边的胭脂又香又细,咱们这老方子没人买。小的也是没办法,这才有些亏空。”
白婉情翻着手里的账本,没说话。
账本做得花团锦簇,看似每一笔都有出处,实则全是猫腻。五两银子一斤的珍珠粉,账上记着十两;明明卖出去三十盒胭脂,账上只记了十盒。这朱掌柜是把卫家当冤大头,把他自己的腰包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朱掌柜辛苦。”白婉情合上账本,声音温温柔柔的,“这账做得真好,比绣花还细致。”
朱掌柜一愣,以为这深宅大院出来的小娘子好糊弄,心里一喜:“婉姑娘过奖,小的……”
“可惜啊。”白婉情话锋一转,语气骤冷,“可惜做得太假。王嬷嬷,拿大爷的帖子,去顺天府请几位官差大哥来喝茶。就说咱们家铺子里遭了硕鼠,请他们来捉捉妖。”
朱掌柜腿一软,噗通跪在地上:“姑娘!姑娘饶命啊!这……这都是误会!”
“误会?”白婉情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珍珠粉市价几何?胭脂虫从哪进的货?这铺子的地契在谁手里?你真当我是个只会涂脂抹粉的傻子?吞了多少,三天之内给我吐出来。少一文钱,我就让大爷把你剁碎了喂狗。你应该知道,刑部的手段。”
搬出卫怀瑾这尊煞神,比什么都好使。
朱掌柜吓得涕泗横流,连连磕头。
处理完蛀虫,白婉情看着那一排排落满灰尘的货架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粉的味道,刺鼻,俗艳。
“把这些都扔了。”她指着那些旧货,嫌弃地皱眉,“把招牌摘下来,换个名字。”
“换什么?”王嬷嬷小心翼翼地问。刚才那雷霆手段,让她对这位看起来娇弱的姑娘多了几分敬畏。
“叫溢香阁。”
白婉情走到后堂,那是调香的作坊。她前世为了讨好男人,钻研过无数媚香方子。那些宫廷秘药、青楼秘辛,都在她脑子里。她不需要做那种下三滥的迷药,她只需要在胭脂水粉里加一点点特别的东西。
一点点让人闻了就觉得心情愉悦,忍不住想要亲近,甚至……情动的引子。
这种东西,对于那些深闺寂寞的妇人,或者是想要争宠的小妾来说,就是无价之宝。
短短半个月,溢香阁便脱胎换骨。
不仅重新粉刷了门面,更是推出了一款名为“醉红颜”的胭脂和一种叫“千金诺”的熏香。那香气并不浓烈,却像是有钩子,闻过一次就忘不掉。
这日午后,溢香阁的门槛差点被踏破。
那些官家夫人、小姐,甚至宫里的采办太监,都闻风而来。白婉情坐在二楼的雅间里,隔着珠帘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听着银子落入钱箱的脆响。
“姑娘真是神了。”新提拔上来的小伙计满脸崇拜地跑上来,“刚那一批‘醉红颜’又卖空了!就连尚书令家的大夫人都预定了下个月的货!”
白婉情淡淡一笑,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算盘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这钱赚得再多,也只是死物。她在等,等人。
溢香阁这种地方,既然能引来女人,自然也能引来为了讨好女人的男人。而这些男人里,总会有那么几个,比卫家兄弟更强,或者……更有利用价值。
正想着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!瑞王爷驾到!”
白婉情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的光芒。
瑞王,当今圣上的亲弟弟,出了名的风流浪荡,也是出了名的权势滔天。
鱼,进网了。
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
只见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停在门口,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了下来。那人长得极好,桃花眼,薄嘴唇。
“听说这儿掌柜的是个美人?”瑞王一下车,目光就放肆地往二楼扫来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皇家的傲慢,“本王倒要看看,是什么样的美人,能调出这种勾魂的香。”
白婉情隔着窗缝,与那双桃花眼对视了一瞬,然后迅速关上了窗。
欲擒故纵。
对于这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,太容易得到的,总是没滋味。得让他闻着味儿,却吃不着,心里痒痒,这生意才做得长久。
“嬷嬷,”白婉情转身,对着一脸惊慌的王嬷嬷笑了笑,那笑容比桌上的胭脂还要艳丽几分,“去跟王爷说,掌柜的身子不适,不见客。若是要买香,请排队。”
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:“姑娘,那可是瑞王!”
“就算是天王老子,到了我的地盘,也得守我的规矩。”白婉情坐回榻上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去吧。就这么说。他不会生气的,不仅不会生气,还会觉得……新鲜。”
这京城的水,终于要开始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