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文约一愣,然后笑了。
“后悔什么?”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“你是我儿子,不管你做什么,阿耶都支持你。”
裴明之看着老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阿耶,你放心。”
他认真道,“儿子不会给你丢人的。”
裴文约笑着点头:“阿耶信你。”
这天夜里,裴明之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想着太子的话,想着魏王的威胁,想着裴弘的警告,想着郑窈娘的桂花糕。
想着想着,他忽然笑了。
管他呢。
该来的总会来,他一个穿越者,怕什么?
大不了,再抄几首诗。
三日后,国子监科举初试。
天还没亮,裴明之就被裴文约从被窝里拽了出来。
“明之!快起来!今日考试,可不能迟到了!”
裴明之迷迷糊糊睁开眼,就看见老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站在床前,旁边还放着一碟咸菜、两个鸡蛋。
“阿耶,这才什么时辰……”
“卯时了!快吃!”
裴文约把粥塞进他手里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半新的青衫,“你穿这件,阿耶昨晚熨过了,看着体面些。”
裴明之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又看了看老爹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阿耶,你自己也穿件好的。”
“阿耶又不出去见人,穿那么好做什么?”
裴文约摆摆手,“你快吃,吃完阿耶送你去贡院。”
裴明之喝完粥,换了衣裳,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。
裴文约牵着一头驴在门口等着,不是裴明之平时骑的那头,是借的邻居家的,比自家那头壮实些。
“阿耶,不用送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
裴文约摇头,“今日贡院门口人多,你一个人去阿耶不放心。上来,阿耶牵着你。”"
这姑娘居然在帘子后一首诗从头听到尾,还数了句数?
“窈娘!”
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,又一个少女从水榭方向小跑过来,气喘吁吁地扯住藕荷色衣裙姑娘的袖子,“姐姐你怎么跑出来了?叫阿娘知道又要骂的!”
说完才看见裴明之,脸腾地红了,躲到姐姐身后,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。
裴明之拱手:“原来是郑家娘子,失礼。”
郑窈娘微微颔首回礼,却不肯就此放过他:“裴郎君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姐姐!”
妹妹急得跺脚。
裴明之看着郑窈娘那双执拗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这姑娘有意思。
明明该避嫌的时候,偏偏追出来问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这种问题。
问得还理直气壮,丝毫不觉得唐突。
“郑娘子当真要听?”
“当真。”
“好。”
裴明之转过身,扶着栏杆看向江水,“江月等的是什么人,裴某不知道。但裴某知道,方才那首诗,若是早生几百年,怕是没人能懂;若是晚生几百年,又算不得稀奇。”
他回头,目光清明:“偏偏是今时今日,偏偏在此处,被郑娘子听见了,这便是江月等的那个‘恰好’。”
郑窈娘怔住。
半晌,她轻声道:“恰好?”
“恰好。”
裴明之点头,“恰好春江潮水,恰好明月当空,恰好裴某多喝了几杯,恰好郑娘子在帘后听见。少一件,都不是此刻。”
郑窈娘静静看着他,眼中有光闪了闪。
“裴郎君果然有趣。”
她说完,拉着妹妹转身就走。
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:“对了,裴郎君可知,你方才念诗时,水榭里有人把酒杯捏碎了?”
“啊?”
“裴家嫡支那位弘郎君。”
郑窈娘弯了弯唇角,“他原本想借着今日诗会扬名,结果风头全被你抢了。裴郎君往后出门,当心些。”
说完,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