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他打断她。
婆子愣了愣:“是老夫人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,”他低头看着她,“谁让你们进这个院子的?”
那声音冷得像刀子。
婆子腿一软,跪下去:“郎君饶命,老奴只是奉命行事——”
崔昭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王衍抬头,看见她。
他走过来,上下打量她一圈。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痕上,眉头皱起来。
“去正院了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寅时?”
她又点点头。
他的脸色沉下去。
“来人。”他开口。
管事上前。
“传话下去,往后正院的晨昏定省,二少夫人免了。”
崔昭愣住。
那管事也愣了:“郎君,这……”
“怎么,我说的话听不懂?”
管事不敢再说,应声退下。
崔昭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转回头,看向那几个跪着的丫鬟。
“你们是自己走,还是我让人送?”
那几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,爬起来就跑。
婆子也想跑,被他叫住。
“回去告诉老夫人,”他看着她,声音不高,却让人心里发寒,“我的人,不劳她操心。往后这院里的事,她不用管。”
婆子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崔昭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"
刚走到假山后面,就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“……王氏那边催得紧,想让媛儿早点有孕。”这是母亲的声音。
“急什么,才嫁过去几天。”父亲的声音。
“你不知道,那位老夫人厉害得很。媛儿写信回来说,每日晨昏定省,立规矩,站得腿都肿了。”
父亲沉默。
“王衍呢?他不管?”母亲问。
“他?”父亲叹口气,“他倒是让媛儿免了晨昏,可老夫人不听,他能怎么办?总不好为了这个跟亲娘翻脸。”
崔昭站在假山后面,手里的花枝被她攥紧了。
原来姐姐不是过得不好,是过得……很难。
她想起姐姐归宁时眼下的青痕,想起姐姐那句“他很好”,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“行了,”父亲说,“嫁都嫁了,说这些没用。王氏这门亲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媛儿是嫡长女,她受得住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。
崔昭悄悄退了出去,她没去摘花,也没去姐姐院里。她回了自己房间,坐在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祖母进来时,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。
“阿昭?”祖母坐到她身边,“怎么了?”
她看着祖母,忽然问:“祖母,您当年嫁人的时候,怕不怕?”
祖母愣了一下。
然后老太太笑了,那笑容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怕。”祖母说,“怎么不怕。十六岁嫁给你祖父,那之前我只见过他一面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熬过来了。”祖母拍拍她的手,“女人这辈子,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。投得好不好,都得受着。”
崔昭沉默。
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祖母看她,“是因为你姐姐?”
她点点头。
祖母叹口气,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。崔昭看着那片光,忽然想起姐姐出嫁那日,花轿起的时候,姐姐的手在抖。
“祖母,”她轻声问,“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祖母想了想:“王衍?”
“嗯。”"
谢韫之跪在父亲面前,拳头攥得死紧。
“是王衍。”他说,“一定是他。”
父亲叹口气:“知道又如何?你能怎样?”
日子过得飞快,一转眼,入了冬。
这几个月崔昭很少出门,只偶尔跟沈芸通通信。谢韫之去了交州之后,连信都断了——太远了,送一封信要两三个月,来回就是半年。
祖母说,这样也好。
崔昭不知道好在哪里,但她没问。她只是偶尔会想起谢韫之那句话——“等我回来”。
她等了。可等来的,不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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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九,王府来人报信:大娘子要生了。
崔昭正在屋里做绣活,听见这个消息,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。她看着那滴血渗出来,心里忽然慌得厉害。
“阿昭?”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“快收拾一下,咱们去王府。”
她放下绣绷,跟着母亲往外走。
一路上马车跑得飞快,她的心也跟着颠。她想起姐姐上个月回门时的样子——肚子很大了,走路要人扶着,可脸上一直带着笑。
“太医说了,这回八成是个儿子。”
“你姐夫他……也挺高兴的。”
姐姐说这话时,眼睛亮亮的。
崔昭攥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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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王府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产房里灯火通明,进进出出的婆子脚步匆匆。崔昭站在院子里,听着产房里姐姐的叫声,腿都软了。
一声,又一声,撕心裂肺的。
母亲已经进去了,她进不去,只能站在外面等。
也不知道等了多久,产房的门开了,一个婆子跑出来,脸色煞白:“不好,大娘子血崩了——”
崔昭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想往里冲,被人拦住了。
“崔姑娘,你不能进去——”
她挣扎着,可挣不开。
就在这时,她看见一个人从廊下走过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