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妃脸色一凛,不可思议地盯着她,声音变了调子:
“你当真要和离?依祖制,王妃和离,需受钉耙穿透琵琶骨之刑,再领九十九棍棘杖——你会死的。”
周云曦脸上看不出悲喜,只是缓缓顿首,再拜,语气里没有一丝犹疑。
“请母亲成全。”
太妃望着她单薄的身影,怔了许久,眼眶渐渐发热。
“你这么爱渊儿,舍得?京城谁不知道,你为他,连命都可以豁出去。”
是啊。
所有人都觉得,她爱惨了他。
嫁入定王府那年,她才十六。
第一年,定王府遭逢大难,圣上震怒,以谋逆之罪要将满门抄斩。
她在殿外的冰天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,一双腿差点废掉,硬是求来重审的机会,还了定王府清白。
第二年,顾渊北征,她扮作小兵随行,鞍前马后,几次在他遇险时扑身相护。
那支毒箭,是她替他挡下的。
毒入肺腑,命悬一线。
他四处求医,终于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。
病榻前,他握着她的手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云曦,你要活着。我发誓,此生绝不负你。”
誓言犹在耳畔。
可她已经不在意了。
因为她并不爱顾渊。
她以命相护,从头到尾,为的都不是他。
想起记忆中那一抹白衣,周云曦苍白的唇边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她抬眸,目光平静地望向榻上的太妃。
“母亲,五年前我养父被人构陷入狱,是您从中周旋救了他。为报恩情,我答应嫁入王府。如今五年期满,请母亲......还我自由身,释放江郎。”
太妃怔住,久久没有开口。
良久,才叹出一口气,声音苍老了几分:
“痴儿......”
“罢了,罢了。五年期满,我也该守诺。当年......是我不该挟恩图报,害你......家破人亡。七日后,待你受了家法,和离书我会送到你手上。”
周云曦回到自己院前,正撞见叶轻棉领着一个嬷嬷候在门口。
叶轻棉脸上没有半分受宠后的骄矜,见她来,便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。
“姐姐,轻棉......前来赎罪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