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昂脸色一沉。
裴明之不再理他,拿回考引,大步走了进去。
考场设在大殿里,几百张桌案整整齐齐地摆着。
裴明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,开始研墨。
他刚研好墨,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椅子响。
许昂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,冲他咧嘴一笑:“巧了,裴兄,咱俩挨着。”
裴明之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不是巧合。
许昂坐下来,也不急着研墨,翘着二郎腿,斜着眼睛看他:“裴兄,上次你考了第一,那是运气好。今天省试,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。”
裴明之把墨锭放下,看着他:“许兄,时辰不早了。你要是不想考,裴某不拦着。但别影响旁边的人。”
许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旁边几个举子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许昂狠狠瞪了裴明之一眼,转过身去,不再说话。
时辰到了,考官开始发卷子。
裴明之展开卷子,扫了一眼策论的题目:“论贞观以来治国之得失。”
这道题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
说它大,是因为贞观朝到现在,得失方方面面,能写的东西太多;说它小,是因为得失两个字本身就是个框,框住了范围,不能天马行空随便写。
裴明之闭上眼睛,想了很久。
贞观之治,后世人人都夸。
但夸归夸,得失还是要分的。
李世民这个皇帝,优点一大堆,缺点也不是没有。
比如几个儿子争储……
他提笔,写下第一行字:
“贞观之治,其得在民心,其失亦在民心。”
这是他从前世的历史书里学来的,李世民最大的本事,就是知道老百姓要什么。
轻徭薄赋、劝课农桑、广开言路,哪一样都做到了老百姓心坎里。
但问题是,做得还不够。
他继续写:“陛下即位之初,天下饥馑,百姓流离。陛下减膳撤乐,与民休息,此其得也。然今承平日久,百官渐奢,州县之吏,多有不法。百姓之苦,未尽去也……”
他越写越快,脑子里前世学过的那些历史知识、政治理论,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