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拖到住院部楼下,按着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,她打了个寒颤,浑身开始发抖。
冰水渗进伤口里,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。
第二桶,第三桶,第四桶。
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,脸色白得像纸,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地上,和冰水混在一起,变成淡红色。
保镖看不下去了,给裴宿野打了电话:“裴总,太太的情况不太好,伤口在出血,再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隐约听到,裴宿野冰冷的声音,透过电波传来,断断续续,却字字清晰:
“……继续。让她……涨涨教训。”
保镖挂了电话,看了林声笙一眼,叹了口气,又提起了水桶。
林声笙跪在那里,浑身上下已经没有知觉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想。
她只是跪着,任由冰水一桶一桶浇下来,浇到天都暗了,浇到月亮都出来了,浇到她终于倒了下去。
再次醒来,她满脸是泪的睁开眼睛,正好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他正坐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给他镀上一层柔光,就像很久以前,她每次做噩梦醒来,他守在她身边的样子。
一瞬间,林声笙恍惚了。
是梦吗?那些可怕的事情,车祸,背叛,冰水,责罚……都只是一场噩梦?
现在梦醒了,他还是她的宿野,那个爱她如命的宿野。
“裴宿野……”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,眼泪又涌了出来,是委屈,是后怕。
“嗯,我在。”裴宿野俯身,将她轻轻搂进怀里,“别怕,声笙,只是噩梦,有我在,没人能伤害你。”
熟悉的怀抱,熟悉的气息,熟悉的温柔语调,林声笙的心,有那么一瞬间,几乎要沉溺进去。
可就在这时,一个稚嫩清脆的童音,在卧室门口响起。
“爸爸!爸爸你好了没有呀!你答应陪我玩小火车的!”
紧接着,是乔允棠温柔带笑的声音:“安安,别吵,爸爸在陪林阿姨呢。我们先去玩,好不好?”
“不嘛!我要爸爸!爸爸说好今天陪我拼完那个大城堡的!”
裴宿野抱着林声笙的手臂,几不可察僵硬了一下。
他看向门口的方向,语气是宠溺的无奈:“好好好,安安乖,爸爸马上过来。”
说完,他松开了林声笙,走之前只留下一句:“声笙,你等我一会儿,我马上就回来。”
林声笙靠在床头,看着裴宿野离去的背影,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和心软,像个天大的笑话。"
护士拿来手术同意书和笔,林声笙颤抖着手,用尽最后的力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签完最后一个字,她手一松,笔掉落在地。
意识,再次被黑暗吞噬。
再醒来的时候,她躺在病床上,浑身疼得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。
她偏过头,看见裴宿野的特助陈默站在床边,“太太,您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林声笙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他呢?”
陈默自然知道“他”指的是谁,脸上露出一丝尴尬:“裴总……还在乔小姐那边。乔小姐受了惊吓,情绪不太稳定,裴总走不开。他让我过来照顾您,您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我。”
林声笙想笑,却牵动了嘴角的伤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以前,她哪怕只是感冒,裴宿野都会推掉所有工作,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,亲自喂水喂药,直到她康复。
现在,她车祸重伤躺在医院,他却在另一个女人的病房里,陪着那个“受了惊吓、情绪不稳定”的女人。
谁更重要,一目了然。
“陈助理,”她开口,“我的手机呢?”
“您的手机在车祸中摔坏了,裴总让我给您新买了一个,卡已经补办装进去了。”陈默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最新款手机,递给她。
林声笙接过,“我想休息一下,你先出去吧。”
陈默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:“好的,太太,我就在外面,有事您按铃叫我。”
陈默离开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病房里,只剩下林声笙一个人,和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她拿起新手机,指尖冰凉,却异常稳定地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,那边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:“你好,明澈律师事务所。”
“方律师,我要和裴宿野离婚,麻烦用最快的速度帮我办理离婚手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方律师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委托惊到了,毕竟全南城都知道裴宿野对这位太太有多宠,但她很快恢复了专业:“好的,裴太太,我明白了。我会尽快草拟离婚协议。不过……裴总那边?”
“你只管准备。他签不签字,我都要离。分居,诉讼,都可以。我只要结果。”
“明白了。我会尽快处理,有进展第一时间联系您。”
挂断电话,林声笙握着手机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她想起十岁那年,第一次见到裴宿野,少年站在裴家老宅的紫藤花架下,回头对她浅浅一笑,她就此沦陷了整颗心。
她想起二十岁生日,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单膝跪地,向她求婚,说这辈子非她不娶。
她想起新婚夜,他抱着她,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“声笙,我会爱你,护你,一辈子”。
她想起这三年,每一个思念成疾、被裴家父母辱骂到深夜痛哭的夜晚,她都是靠着“他明天就回来了”这个信念,咬牙撑过来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