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明着给她凤冠,就换了个花样照着凤冠的规格做。
我将条子折好收进袖中。
翠鸢急了:"娘娘您不生气吗?守孝期间嫔妃不得私见天子,这是祖制!苏才人分明——"
"翠鸢,生气有什么用?"
前世我气得掀了桌子。
他说我善妒不贤,太后说赵家女仗势跋扈。
苏蕊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哭一场,所有的箭便全射到我身上。
这一世,我不接那些箭了。
午间,流芳殿使人送来一盅鹿茸炖乌鸡。
送汤的宫女笑吟吟地说:
"苏才人听闻皇后娘娘体寒,特意吩咐小厨房炖的,怕娘娘嫌大厨房的汤不合口味。"
翠鸢接过去闻了闻,脸色变了。
"娘娘,这汤里有薏仁。"
薏仁。性凉,滑利。体寒之人喝了只会更寒,若有孕更可能滑胎。
她知道我宫寒,特意送一碗放了薏仁的汤来,打的还是"关心"的旗号。
前世我喝过四个月这样的汤。
是后来翠鸢偷偷拿去给太医辨认了才发觉其中的门道,可那时候我的身子已经被耗得不成样子。
"倒了。"
"娘娘不追究?"
"拿什么追究?一碗薏仁汤而已。她说到太后跟前也只是一句不知情。"
翠鸢咬着嘴唇将汤泼了。
下午出了更大的事。
内务府的人来承露殿,说奉太后懿旨,六宫日常用度的账册和钥匙要移交苏才人代管。
理由是皇后凤体欠安,不宜操劳。
翠鸢当场要发作,被我按住了。
"移交就移交。账册在库房第三格,钥匙在妆台抽屉。你们自己去拿。"
内务府的人面面相觑,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六宫用度,那是皇后手里最实在的权力。
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,全从这里头出。苏蕊拿了这个,等于掌了半个后宫的命脉。"
偏殿逼仄,只有正殿一半大小,几口箱子一摆,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剩多少。
"知道了。"
到了慈安宫,太后靠在软塌上,手边的参汤还冒着热气。
苏蕊已经跪坐在她脚边,正替她捶腿,动作轻柔而熟练。三年寺庙里伺候出来的手艺。
我进去行礼,太后没叫起。
弯着腰等了有半盏茶。
"起来吧。"太后抬了抬眼皮,语气不冷不热,"哀家听说,你主动让出椒房殿了?"
"是。"
"还要给苏才人让正位?"
苏蕊的手停了一瞬,随即垂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
"太后,嫔妾从未有过这等妄想......"
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:"蕊儿别怕,你在灵隐寺替先帝守了三年孝,受了多少苦,哀家心里有数。"
然后她看向我,目光沉了一沉。
"阿仪,你让殿让位,是真心实意,还是在给皇帝难堪?"
"臣妾不敢。"
"不敢?"太后冷笑一声,"你爹手握十万禁军,半个朝堂都看赵家脸色行事,你赵令仪还有什么不敢的?"
这话像一把刀。
前世太后就是用这把刀一寸一寸剜我的肉。
我每退一步,她就拿父亲的兵权说事。
好像我做什么都居心叵测,好像赵家存在本身就是原罪。
"太后明鉴,臣妾让殿,是真心实意。"
太后打量了我半晌,忽然侧过头:"蕊儿,你先回去歇着,哀家跟皇后说两句体己话。"
苏蕊乖乖行礼,退出去了。经过我身边时,那串菩提念珠在她腕间轻轻一晃。
指尖碰了碰我的袖口,极轻极快,像是无意。
但我听见她贴着我耳畔吐出一句话——
"姐姐好大的气度。"
声音温柔极了。可那两个字里裹着的冷意,像三九天的冰碴子,咬得人骨头疼。
她走后,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下来。
"赵令仪,哀家问你一句话,你如实回答。"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