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烛燃烧后的焦油味,混合着尚未散去的旱烟味,呛得人嗓子发干。
周扬依旧跪在蒲团上,姿势甚至比白天还要端正。
他微微仰着头,视线穿过缭绕的青烟,落在正前方那张黑白遗像上。
照片里的老人嘴角紧抿,那是他记忆中爷爷最常有的表情,严厉,不怒自威。
要是换作上一世的这个时候,周扬早就瘫软在地了。
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,靠山倒了,前途像这灵堂外的夜色一样漆黑一片。
他会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,如果老爷子能再撑几年多好,哪怕是瘫在床上,只要还有口气,他在部队里的路就能铺得平平整整。
可惜,人死如灯灭,哪有什么如果。
周扬伸手从火盆旁抓起一叠黄纸,慢条斯理地丢进盆里。
火舌舔舐着纸张,瞬间腾起一股热浪,映照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。
他记得很清楚,就在明天,甚至不用等到明天,那些今天拍着胸脯说“大侄子,有事尽管找叔叔”的长辈们,就会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。
上一世,当他真的走投无路,拿着礼品敲开那些门时,迎接他的不是闭门羹,就是秘书冷冰冰的“在开会”。
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失重感,加上后来离婚的打击,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颓废了整整三年。
“呵。”
周扬轻笑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显得有些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