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采苓点点头,把银子递过去:“今日我问你的事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小的明白,小的明白!”
跑堂的揣着银子,喜滋滋地走了。
卢采苓坐在马车里,把帕子绞了又绞。
有线索了,但还不够。
她需要一个人证。
下午,王三娘王月奴进了宫。
她姑母王才人住在后宫西北角的一个小院子里,不算得宠,但好歹是个正经的才人。
“月奴?你怎么来了?”
王才人又惊又喜,“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
“姑母,家里没事。”
王月奴拉着姑母的手坐下,“月奴想求姑母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姑母知不知道,陛下最近很喜欢一首诗?”
王才人一愣:“什么诗?”
“就是那首‘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’。作诗的人叫裴明之,是国子监的学生。”
王才人想了想:“好像听陛下提过一嘴。怎么了?”
王月奴把杜元颖被陷害的事说了一遍,王才人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月奴,你的意思是……让我在陛下面前说这件事?”
“不是让姑母说这件事,是让姑母提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杜元颖。”
王才人不解:“提他做什么?”
王月奴笑了笑:“姑母只需要在陛下面前说,‘听说国子监有个学生叫杜元颖,文章写得极好,可惜被人陷害作弊了’。剩下的事,陛下自己会去查。”
王才人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这丫头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?”
“姑母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王才人拍拍她的手,“这件事姑母记下了。那个裴明之,是不是你的心上人?”
王月奴的脸腾地红了:“姑母!您说什么呢!”"
“一言为定!”
又喝了几轮,裴明之实在撑不住了,起身告辞。
走出水榭,夜风吹来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。
今晚这关算是过了,可往后呢?
正想着,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。
“裴兄留步。”
裴明之回头,裴弘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负手站在月光下。
“弘郎君有事?”
裴弘走近几步,与他并肩而立,看着曲江水:“裴兄那首诗,当真是一时兴起?”
“自然。”
“好。”
裴弘点点头,“那某便信了。只是有一句话,想送给裴兄。”
“请说。”
裴弘转头看他,目光幽深:“河东裴氏,嫡庶有别。裴兄有才,某不拦着裴兄出头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说完,转身离去。
裴明之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这是在警告他,别想仗着一首诗就攀附嫡系?
他摇了摇头,牵过自己的驴,翻身上去。
驴子慢悠悠往西城走去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染坊门口,裴文约正蹲在台阶上,眼巴巴望着巷子口。
远远看见驴子的影子,他腾地站起来,小跑着迎上去:“明之!回来了?怎么样?没惹事吧?”
裴明之看着老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,心里一暖。
“阿耶放心,没惹事。”
他翻身下驴,顿了顿,“就是念了首诗。”
“念诗?”
裴文约一愣,“念诗好,念诗好。他们夸你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
闻言,裴文约高兴得直搓手:“那就好!那就好!快进去,你阿娘给你留了醒酒汤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