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,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他从来没有亲过别人,他没有遇到过一个让他想亲吻的女人。那些送上来的、贴上来的,他连看都懒得看,更不用说把嘴唇贴上去。
但今晚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。
她的唇比他想象的还要软,还要甜,亲起来很舒服。
他很想用力,他的身体在叫嚣着让他加深这个吻,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吻。他的欲望已经烧起来了,从嘴唇开始,一路往下,烧得他小腹发紧,烧得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。
但他没有,他怕吓到她。
她说她是第一次,不只是那件事的第一次——他从她的反应里感觉出来了,她连亲吻都是第一次。她的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她的呼吸不知道该怎么调整,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她像一张白纸,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写过。
他不想在上面乱涂乱画。
但他在忍。
他的手指陷在她的头发里,指节微微发紧。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,但他控制着,不让自己的气息太重地打在她脸上。他的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,但他撑着,不让自己压下去。
他想吻很久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他从来不是一个贪恋什么东西的人。但此刻,他就是想吻她很久,想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,长到这个吻永远都不会结束。
然后他的手机响了。
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,沈清瑜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裴怀瑾顿住了,他停下来。
沈清瑜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也在看她,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欲望。
裴怀瑾直起身,手臂伸向床头柜上那个正在打扰他们的手机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司机老周,他接起来,声音很淡:“不用等着了,你回去吧。明天早上我打电话,你再来接我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
“好的,裴总。”
电话挂断。
酒店门口,老周收起手机,盯着酒店大门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裴总。”他自言自语,发动了车子,“您可算是开窍了。”
他给裴怀瑾开车三年了。
三年来,他见过裴怀瑾应酬到凌晨两点还是要求送他自己回家,见过裴怀瑾拒绝一个又一个送上门来的女人——有合作方送的,有合作伙伴的女儿,有主动往他身上贴的明星模特,什么样的都有。
但裴怀瑾从来不看第二眼。
有一次在饭局上,有个老板非要往裴怀瑾身边塞个女孩,说“男人嘛,有需求很正常。”裴怀瑾当时什么都没说,只是放下筷子,看了那个老板一眼。
后来那个老板的合同就黄了。
老周一直以为,裴怀瑾这种人,大概就是不需要女人的吧。"
“Come with us, we’ll have some fun.”(来和我们一起,我们会玩得很开心。)
沈清瑜的脑子是懵的,但本能让她开始挣扎。
“No!Let go of me!”(不!放开我!)
调酒师就当没看到,酒吧里的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目光从她身上掠过,然后落在别处,视若无睹。
她被拖着往外走,酒吧的门在眼前越来越近,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她忽然清醒了一瞬。
绝对不能出去。
出去就完了。
“Help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,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显得如此单薄。
裴怀瑾不喜欢多管闲事。
今晚他刚结束和合作方的一个饭局,应酬结束,对方提议“换个地方坐坐”,他拒绝了,但他还不想回酒店,于是走进这家离饭店不远的酒吧。
纯粹是想坐一会儿。
旧金山的夜和京北不一样,这里的喧嚣是陌生的。酒吧的空气里飘着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,音乐震得人太阳穴发胀。他坐在吧台角落,要了一杯威士忌,慢慢喝着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。
她一个人坐在吧台另一头,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羊绒开衫,和周围那些穿着亮片吊带的女人格格不入。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好几个,调酒师看她的眼神带着点玩味,像是在看一只误入丛林的兔子。
裴怀瑾收回目光。
不关他的事。
他又喝了一口酒。
再抬起头的时候,那女人身边多了三个人。金发,体格壮硕,笑得油腻。
那女人在挣扎。
裴怀瑾放下酒杯。
不关他的事。他又对自己说了一遍。
但那女人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,他转头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,穿过人群,穿过灯光,穿过那些装没看见的冷漠面孔,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,裴怀瑾看清了她的眼睛。
干净的,慌乱的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,在求救。
他站起来。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挡在了那三个人面前,那女人被他捞到身后,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。
“She’s with me.”(她和我在一起。)
沈清瑜抬起头,只看到一个男人的侧脸——下颌线条凌厉,眉眼冷淡,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黑色大衣。"
裴怀瑾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,不是那种嘴角微动一下的、若有若无的笑,而是一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笑。
“你放心,”他说,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,“我道德感很强。出轨这种事,我不会做。”
沈清瑜看着他,不太相信。
“说实话,”裴怀瑾的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,“那晚也是我的第一次。而且我没有女朋友,也没有情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,补了一句:“那晚可是沈小姐主动的。”
沈清瑜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,她当然知道是自己主动的,而且那晚的事她都恨不得能从记忆里删掉。
裴怀瑾看着她涨红的脸,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。
“如果你担心我的品行,”他说,声音不高不低,“认为我可以和一个陌生人随便一夜情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“沈小姐,我们本质是一种人。”
沈清瑜愣住了。
“好像更适合结婚了。”裴怀瑾说完这句话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沈清瑜坐在那里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“本质是一种人”这六个字。
如果他是“可以和一个陌生人随便一夜情”的人,那她也是,裴怀瑾说得对,他们本质是一种人。
沈清瑜低下头,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,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裴怀瑾正看着她,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在等她的回答。
“裴先生,”她说,声音有点哑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你让我考虑一下。”
裴怀瑾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追问“考虑多久”,也没有说“别让我等太久”之类的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拿起刀叉,继续吃他已经凉了的牛排。
沈清瑜看着他,忽然觉得——
这个人,可能真的和她是一类人。
安静,克制,把所有的失控都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牛排,拿起刀叉,切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
牛肉有点硬了,酱汁也凝固了,不太好吃。
但她还是嚼了几下,咽了下去。
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着饭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