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这是她最后一次为燕然煲汤了。
5
叶峥玉端着白瓷盏赶到侧院后,才发现崔妙仪也在,不仅如此,院内还多出了几位眼生的嬷嬷。
她心下一沉。
“娘亲,你来啦!”燕然见她来了,喜笑颜开。
“然儿,过来喝汤。”叶峥玉向他招了招手。
只是这次,燕然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过来,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满足道。
“崔姨娘刚刚已经给然儿炖过冰糖雪梨了,然儿喝不下了。”
“梨乃性寒之品,小孩脏腑娇嫩,冬日阳气本就内敛,喝下冰糖炖雪梨后无异于以寒助寒!崔妙仪,你怎么能给然儿喝这些东西?”叶峥玉视线瞬间落在崔妙仪身上,她眉头一皱,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质。
没等崔妙仪开口,燕然嘴一撇,主动维护起了她。
“然儿就爱喝崔姨娘做的汤!娘亲坏,娘亲每次做的药膳汤都很苦!一点也比不上崔姨娘的冰糖雪梨香甜!孩儿不喝娘亲做的汤!不喝!”
崔妙仪故作着急地去捂燕然的嘴,眼中却飞快地划过一抹得意和讥讽。
“哎哟,然儿怎么能这么跟你娘亲说话呢。妾身不过蒲柳之姿,怎能与明媒正娶、八抬大轿进来的正妻相比?”
“然儿说的又没错!娘亲就是哪里都比不上崔姨娘!正妻好,然儿要崔姨娘当正妻。”燕然情绪激动。
看着眼前这副荒谬的场景,酸楚顺着叶峥玉的喉咙往上涌。
她咬紧下唇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缩在袖间的指尖都攥得泛白。
“然儿,吵什么呢。”此时,燕恒秋恰好跨过门槛走了进来。
“爹爹,然儿要崔姨娘当正妻!”燕然飞奔到燕恒秋身边,小脸上满是天真。
一瞬间,院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燕恒秋身上。
“然儿乖。”
燕恒秋眸色一沉,生硬的转移了话题。
“峥玉,你在此处正好,这几位嬷嬷都是妙仪特意托了人情,从宫中请来的教引姑姑,往日里专司教导皇子公主的。从今日起,你便随着嬷嬷们好生学着,识字和礼数都要上心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到时,然儿也会同你一道习学。”
叶峥玉没说话,她看着眼前这张她描摹过无数次的俊朗眉眼,忽然笑了。
她太了解他了。
没有答复,就是最好的答复。
所谓的一道习学,也只不过是怕她生气后动粗,所以特地叫燕然掣肘着。
看着叶峥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,燕恒秋拢了拢眉,一种异样的不安从他心头划过,快得来不及抓住。"
“从今日起,不必叫我夫人。”叶峥玉站起身。
七年前,她自谓遇得良人,卸下战甲对扶摇说,从此以后只有夫人,没有将军。
七年了,她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“是!将军!”扶摇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,有些着急。“可是您走了,小殿下该怎么办?更何况,崔氏虽被惯的娇纵了些!可外头谁不知道,尚书大人最放在心尖上的人,始终是您啊!”
“崔妙仪对然儿很好。”叶峥玉顿了顿,自嘲的笑了。“心尖上的人?”
“成婚前,燕恒秋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。可三年前,我却发现了他与崔妙仪有染。”
她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那时我便铁了心要离开,就在离开的前夕,然儿跑了出来,是他抱着我的大腿不放手,哭得肝肠寸断,说只要娘亲。”
“我留下后,燕恒秋越发有恃无恐,纳崔妙仪进门,三年来,宠着她,护着她,纵容她将我为正妻的体面踩在脚下,我都忍了。”
“我怕然儿受委屈,又怕他难过,怕旁人待他不好......那是我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啊,我怎么舍得!”
说到这,叶峥玉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不到三年,燕然就不再需要她这个娘亲了。
扶摇不再多问,转头给叶峥玉备马。
皇宫御书房内,叶峥玉跪在地上。
“臣今日特来求取一道旨意,请皇上恩典!”
“什么旨意?”
“和离,归边,永守边疆!”
天子微微皱眉,有些不解。
“臣这辈子本应在风沙中度过,可臣被猪油蒙了心,七年前,为了一个男人的爱,为了一个孩子的一句娘亲,将自己囚于后宅。”
叶峥玉笑了笑,眼圈发红。
“臣愚笨,七年来,只学会了等。等一个男人回心转意,等一个孩子长大懂事,到最后,只等来了一碗绝嗣药。”
“如今臣不想等了,臣请陛下恩准——和离,归边,永守边疆!”
烛火燃尽一截后,天子终是长叹了口气。
“准。前镇北将军叶峥玉,官复原职,归边御敌。七日后,圣旨抵府,尔等和离,彼时,你便启程赴边。”
2
次日一早,叶峥玉失神地坐在梳妆镜前。
铜镜里的人很陌生,眉眼是她,却又不像她。
满头珠翠,每一样都价值连城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