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身体的温度,而是被人握住手时传递过来的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从母亲离开后,温叙已经很久没有被谁碰过了。不是没有人碰过他——父亲的拳头算一种,同学们的推搡也算一种——但那些触碰都是带着恶意的,是让他想要蜷缩起来的。
而秦屿的手,是来拉他的。
“你是这学校的?”秦屿帮他把散落的东西捡回书包,一边捡一边问。
温叙点头,想了想又补了一句:“高一。”
“哟,比我小一届。”秦屿把书包递给他,“你叫什么?”
“温叙。”
“温叙。”秦屿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像在品味什么,“挺好听的。以后跟着我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温叙接过书包,看着面前这个少年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被父亲打的时候他没哭,母亲走的时候他没哭,被林凯他们堵在巷子里打的时候他也没哭。但秦屿说“以后跟着我”的时候,他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。
秦屿慌了:“哎,你别哭啊,我又没打你。”
温叙摇头,想说自己不是害怕,但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他只是用力地点头,用力到脖子都在发酸。
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,也许活着还有意义。也许这个世界上,还有人愿意拉他一把。
后来的事情就像所有青春故事一样顺理成章。秦屿开始频繁出现在温叙的生活里——中午来学校找他吃饭,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他,周末带他去打篮球、吃烧烤、打游戏。秦屿的朋友们一开始觉得奇怪,不明白秦屿为什么对一个小一届的“书呆子”这么好,但秦屿只是笑着说“这是我弟,谁都不许欺负”。
温叙从来没有被人叫过“弟弟”。在秦屿身边,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“被保护”。那种感觉像在寒冬里走进一间有暖气的屋子,整个人的骨头都在慢慢舒展开来。
他开始依赖秦屿,这种依赖来得又快又深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他不知道的是,浮木终究只是浮木,它不会变成陆地。
高二那年,温叙发现自己对秦屿的感情变了。
不是那种“兄弟朋友”的感情,而是更浓烈、更私密、更让人心慌的东西。他会因为秦屿多看了别人一眼而闷闷不乐,会因为秦屿摸他头而心跳加速,会半夜醒来想到秦屿的名字就睡不着。
他害怕了。
在那个年代,喜欢一个人是足够让一个少年惊慌失措的事情。温叙不知道该怎么办,他只是把这份感情藏起来,藏得很深很深,深到连自己都不愿意去碰。
秦屿察觉到了他的变化,但不知道原因。他只是觉得温叙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疏远,有时候约他出来他都不肯了。秦屿不爽,找了温叙当面问:“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?”
温叙摇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躲我?”
温叙张了张嘴,最后说了一句:“我没有躲你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对秦屿撒谎。
他不知道的是,秦屿也在撒谎。秦屿不是不知道温叙在躲他,他只是不想面对那个可能的原因。因为他心里清楚,温叙对他,可能不只是“兄弟”那么简单。
但他不想处理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