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,水晶的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那是秦屿请设计师专门挑的,据说花了十几万。温叙看着那些光,突然想到一个很荒谬的问题:
这盏灯,是不是比他这个人还重要?
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,但他不敢回答。
窗外夜色沉沉,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。温叙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黄昏,秦屿蹲下来看着他,说“以后跟着我”。
十年了,他跟着秦屿走了很远的路,远到他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想去哪里。
他只记得,他是从那个巷子里开始跟着秦屿的。那个巷子又窄又暗,他以为走出去就是光明大道,没想到走了十年,还是走在巷子里。
而那个当初拉他一把的人,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前方,远到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懒得。
温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他想,也许该停下来了。
公司的气氛在温叙搬进秦屿别墅之后微妙地变了。
不是因为温叙变了,而是因为别人看他的眼光变了。以前大家觉得他是秦总最得力的助手,现在大家觉得他是秦总“身边的人”。这两个称谓之间的差别,温叙能感觉到,但他不想去计较。
他计较的事情从来不是这些。
今天是周五,公司例行的项目复盘会。温叙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,把投影仪调好,材料分门别类摆好,给每个座位前放了一杯水。这些事情他做得驾轻就熟,不需要助理,因为他就是助理。
九点整,秦屿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市场总监方旭和销售总监李元。
秦屿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。他扫了一眼会议室,目光在温叙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然后落到了主位上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温叙打开PPT,开始汇报本周的工作进展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语速适中,逻辑清晰。他不喜欢用花哨的词汇,只说重点,只说事实。这是秦屿教他的——汇报工作的时候,不要讲故事,讲数据。
但今天的数据不太好看。
“恒泰那边的合同还在僵持,对方的法务提出了三点异议,主要是关于违约条款的约定。”温叙翻到下一页,“我已经和对方的法务沟通过两次,但对方态度比较强硬,可能需要秦总您出面谈一次。”
秦屿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恒泰的事不是上周就该解决了吗?”
“原定是上周签合同,但对方的法务临时换了人,新来的法务对条款比较谨慎。”温叙的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已经整理了三个备选方案,您看一下。”
他把打印好的方案递给秦屿。秦屿接过去扫了一眼,眉头没有松开。
“方案二不行,违约条款太宽松,对我们不利。方案三也不行,他们不会同意。方案一……”秦屿顿了顿,“再谈。”
“好。”温叙没有多余的话,在笔记本上记下。
会议继续,下一个议题是下周和沈氏集团的合作洽谈。温叙把沈氏的背景资料调出来,简要介绍了对方的情况:“沈氏集团,主营地产和金融,近年也在布局文化产业。这次来谈的是沈家小少爷沈烬,二十三岁,刚从国外回来不久,接手的是沈氏新成立的文化板块。”
“二十三岁?”方旭啧了一声,“毛都没长齐吧?沈氏怎么派个小孩来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