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嘉铭在叶宝珠这儿,整整住了三个月没挪窝。
红姐每天买菜回来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
也因齐嘉铭是一个报纸常客大红人,连街市上相熟的菜贩子见着她就要问一句:“红姐,今儿买什么?齐先生还在府上住着呢?”
红姐就笑眯眯地答:“在呢在呢,买条石斑,齐先生爱吃清蒸的。”
其实不止叶宝珠,这一片儿住的都是差不多的“外室窝”,左邻右舍谁家养着谁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
叶宝珠这栋小楼,往年冷清得跟没人住似的,今年忽然热闹起来,齐家的车天天进进出出,齐先生本人夜夜留宿,消息早就传遍了。
有时候叶宝珠出门,碰见隔壁的李太太,对方那眼神,三分羡慕三分打量,剩下四分是藏不住的酸。
“叶太太,齐先生又给你送东西啦?哎哟,这料子可真靓,是意大利来的吧?”
叶宝珠就笑笑,敷衍两句,赶紧走人。
光荣吗?
可能因为这是平行世界的香江,或者原来就是这样,七十年代已经有那么点笑贫不笑娼的意味了。
说来不信,有人还认为她炫耀,叶宝珠怕是最恨不得齐嘉铭立马走人那一个,像之前一样失踪该多好?
她甚至暴露自己写字烂的粗鄙,对方也不走,还对她“多多怜爱”。
!!!
齐嘉铭=上司。
上司天天让你额外加班,这谁能开心?
叶宝珠坐在妆台前,对着镜子涂口脂,想起昨晚上那档子事,手一抖,口脂涂歪了。
她拿帕子擦了擦,重新涂。
涂完了,对着镜子照了照,脸又有点热。
这人怎么回事,都三十出头了,精力比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还旺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有的没的赶出脑子,起身下楼。
楼下,齐嘉铭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最后落在她脸上。
叶宝珠被他看得不自在,低头看了看自己:藕荷色旗袍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没什么问题。
“看什么?”她问。
齐嘉铭嘴角翘了一下:“看你。”
叶宝珠:“……”
这人最近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。
她走过去,在沙发另一头坐下,离他远远的。
齐嘉铭也不恼,继续看他的报纸。
红姐端着燕窝出来,放在叶宝珠手边,又悄悄看了一眼齐嘉铭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叶宝珠端起燕窝,慢慢搅着,随口问了一句:“今天不出门?”
“下午出去一趟。”齐嘉铭翻了一页报纸,“约了几个朋友喝茶。”
叶宝珠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齐嘉铭放下报纸,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,不问问是哪些朋友?”
“问了做什么?”叶宝珠低头搅燕窝,“爷的朋友,我一个也不认得。”
齐嘉铭笑了一下,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:“晚上可能晚点回来,不用等我吃饭。”
叶宝珠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这话说的,好像他们真是什么正经夫妻似的。
她垂下眼,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齐嘉铭看着她那副淡淡的样子,心里忽然有点痒。
这人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那个叶宝珠,见着他恨不得贴上来,嘘寒问暖,问东问西,他去哪儿、见谁、什么时候回来,都得问得一清二楚。
现在这个,什么都不问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是想说。
“是跟阿华他们几个,”他开口,“你还记得阿华吗?就是那个矮个子,方脸的,家里做船运的。”
叶宝珠想了想,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有这么个人,当年选美那会儿,他还送过自己玫瑰花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。
“还有阿荣,做股票那个,你见过吗?”
“没见过。”
只听齐嘉铭突然话一转,他问:“宝珠,你要不要跟我回齐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