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路乾端起茶杯,吹了吹,没喝,“她说你最近熬夜,脸色不好。”
黎漾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挂着笑:
“那您先坐着,我去厨房看看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
黎路乾把茶杯放下,那串佛珠往桌上一搁,发出轻微的一声响,
“先说说,今晚去哪儿了?”
“没去哪儿啊,”黎漾眨眨眼,“就在宿舍看书来着。”
“哦?”黎路乾点点头,“《中国美术史》还是《文物学概论》?”
黎漾噎了一下。
她爸这是给她下套呢。
她要说《中国美术史》,她爸下一句准是“那你说说顾恺之的‘迁想妙得’是什么意思”,她要说《文物学概论》,那更完蛋,她爸能跟她聊两个小时新石器时代的陶器分期。
“我……看的是小说。”
她选择了保守疗法。
黎路乾没接话,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请柬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暗红色的封皮,烫金的“谢”字,一看就是谢家老爷子寿宴的请帖。
黎漾眼皮一跳。
“今天下午,谢家人亲自送来的。”
黎漾盯着那份请柬,眼皮跳得更厉害了。
谢家人亲自送来的。
她爸什么分量她心里清楚,黎家在海市算得上号,但在京圈,也就是个体面人家。
能让谢家人亲自登门送请柬,这里头的分量,重得她不敢掂。
“说什么了?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飘。
“说什么?”
黎路乾端起茶杯,慢悠悠呷了一口,
“说久仰黎先生雅名,老爷子寿宴,务必赏光。还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女儿脸上,“谢宗叙谢董特意嘱咐,一定要请到黎家大小姐。”
黎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特意嘱咐一定要请到。
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停车场那一幕,那个人倾身过来时眼底的暗色,那句下次再见拖出的尾音。
“你认识谢宗叙?”黎路乾问得轻描淡写。
黎漾手指攥紧了包带,面上却稳住了:
“认识。”
这个节骨眼上否认,她爸能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。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就……见过一面。”
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那么回事,“谢忻航不是跟林轻卿熟嘛,有次聚会,他三叔正好也在。”
黎路乾看了她一会儿,那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个透。
他慢条斯理地重复,
“就见过一面谢家老三就特意嘱咐要请你?”
黎漾心里发虚,面上却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:
“那我怎么知道,可能……可能是谢忻航提过我?”
这个解释她自己都不信。
谢忻航能提她什么?
黎路乾没再追问,只是把那请柬往前推了推:“后天的寿宴,跟我一块儿去。”
“爸。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拎起那串佛珠往书房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
“对了,你阿姨说炖的燕窝好了,去喝一碗。”
黎漾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再说什么。
等她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她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把那请柬拿起来。
烫金的“谢”字在灯光下明晃晃的,刺得她眼睛疼。
她翻开请柬。
时间:明天晚上六点。
地点:谢家老宅。
落款处是谢老爷子的大名,但旁边手写了一行小字。
携女同来。
黎漾把请柬合上,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完了。
她拿什么脸去?
拿她那天晚上,坐,他,身上,“宠幸”他的脸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