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贺砚川做骨髓移植前,医院只允许登记一名百日陪护人。
我辞掉工作,完成了一个月的陪护培训。
可入院那天,护士只递给我一张访客证。
唯一的陪护证,戴在丈夫的女兄弟苏乔胸前。
苏乔是他的骨髓捐献者,也是一名护士。
贺砚川低声解释:
“她救了我的命,又比你专业。”
“只是一百天,晚宁,你忍一忍。”
此后,我想见贺砚川,都要先经过苏乔同意。
她说他刚睡着,她说他情绪不好,她说今天不适合见我。
直到出院那天,我在出院方案上看见:
病人未来主要居住地:苏乔家。
主要看护人:苏乔。
我看向贺砚川。
“我们家不是已经按要求改造好了吗?”
病房忽然安静下来。
婆婆避开我的目光。
儿子也皱眉说:
“妈妈,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?”
“苏姨把骨髓都给爸爸了,你只是少陪爸爸一百天,为什么非要和她争?”
从陪护证被换掉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全都知道。
只有我还以为,一百天以后,他会回家。
我摘下访客证,点开搁置了半个月的海外项目邀请,按下接受。
“不用等一百天了。”
“贺砚川,我不要你了。”
......
病房安静了几秒之后,婆婆先抓住我的手。
“晚宁,砚川刚出院,你非要今天刺激他?”
我低头看着她。
一个月前,是她催我辞掉工作。
她说:“砚川出院后的命,就交给你了。”
现在,她却嫌我说话太重。
贺砚川坐在轮椅上,朝我伸手。
“晚宁,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只是换个地方休养。”
“等一百天结束,我会回家。”
我没动。
苏乔忽然扶住后腰。
骨髓采集已经过去一个月,她的采集处却一直没有恢复好。
贺砚川立刻撑着轮椅起身。
“伤口疼?”
他自己站都站不稳,却还是先扶住她。
婆婆去叫护士,儿子贺知衡跑去接热水。
没有人再问我要不要走。
护士推来另一张轮椅,贺砚川才重新看向我。
“别闹。”
“乔乔捐献后身体一直没恢复,不能受刺激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她不能受刺激。”
“而我可以。”
护士递来出院交接单。
我翻到设备页,手指停住。
我亲手设计的家庭无菌房,全部转移到了苏乔家。
恒温系统,空气过滤设备,独立消毒区。
为了改造那间房,我卖掉了父亲留下的工作室。
现在,拆装费用五十六万。
付款账户还是我的。
“谁签的?”
婆婆避开目光。
“乔乔家离医院近,都是为了砚川。”
苏乔低声说:
“晚宁,我会照着你的方案照顾他。”
“等一百天结束,我把他完整地还给你。”
“人不用还。”
我合上文件。
“钱和设备还我。”
贺砚川皱眉。
“钱我补。”
他刚朝我走一步,苏乔又轻轻吸了口气。
他脚步一转,回到她身边。
“别乱动。”
这时,程芮抱着文件夹赶来。
她是我的闺蜜,也是移植中心的护理协调员。
一个月前,她劝我参加陪护培训。
现在,她把文件交给苏乔。
封面写着:
贺砚川百日照护手册
编写人:苏乔
我翻开。
里面是我写的用药表、感染预警和饮食方案。
只有署名被换了。
“程芮。”
“这是我的东西。”
她低声解释:
“之后真正执行的人是苏乔。”
“医院宣传时,总不能写一个不能进病房的人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陪护证也是你换的?”
她没有回答。
贺砚川把手册拿过去。
“别怪她。”
“是我让她换的。”
他语气温和得像在替所有人承担。
“我怕你知道后,不肯继续培训。”
“只有你能把护理方案做得这么细。”
“所以你们等我把该做的做完,再把我踢出去。”
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我没有不要你。”
“你永远是我妻子。”
“正因为你是我妻子,我才敢把这一百天交给你理解。”
“乔乔没有丈夫,没有家人,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。”
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就算我暂时住到她那里,你的位置也没人能动。”
苏乔手机亮了一下,群名映入眼帘。
砚川和乔乔的百日之家
群头像里有婆婆、贺砚川、苏乔和贺知衡。
没有我。
贺知衡立刻按灭屏幕。
“妈妈,只是方便照顾爸爸。”
我转身走向电梯。
身后,贺砚川叫住我。
“晚宁。”
我停下。
“今晚别忘了吃胃药。”
“你一生气就不吃饭,半夜又会胃疼。”
我指尖微微一顿。
十三年,他仍然记得我的每一个习惯。
可下一秒,他又低声问:
“照护手册的电子版密码是多少?”
“乔乔今晚要重新核对用药记录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我看着他。
“苏护士这么专业。”
“让她自己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