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
继续看书
松鹤堂里的日子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只因那两尊煞神不在府里。

卫怀瑾去了南边查盐务,那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界儿;卫怀风在京郊大营整顿军务,听说是要把那一营的老兵油子掉层皮。这两兄弟不在,府里的空气都清甜了几分,连廊下的鹦鹉都敢多叫唤两声。

白婉情跪坐在脚踏上,手里拿着美人锤,不轻不重地给老夫人敲着腿。屋里的地龙烧得旺,她只穿了件半旧的杏色袄子,额头上沁出点细汗,那一缕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鬓角,看着就让人心软。

老夫人半阖着眼,手里那串檀木佛珠转得极慢。

“婉儿啊。”

“老祖宗,奴婢在。”白婉情手下动作不停,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
“瑜哥儿今年有一十六了吧。”

白婉情眼皮子一跳,心里有了数。这高门大户里的规矩,少爷到了年纪,若是还没定亲,房里总该放两个人教导人事,免得将来娶了正妻不知轻重,或是被外头的野路子勾了魂。

“是,三公子过了年就十六了,是个大人了。”

老夫人睁开眼,目光浑浊却又透着精光,在她身上打了个转。

“瑜哥儿那性子,你也知道。最是个没定性的,昨儿个王家那猴儿送了他几本避火图,这小子居然当着我的面问是什么兵法。”老夫人说着,自个儿先气笑了,“老大老二像他这么大的时候,房里早有人伺候了。”

白婉情低头浅笑:“三公子赤诚。”

“赤诚是好,可若是太不知事,将来要吃亏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身子微微前倾,“我寻思着,给他房里放个人。只是这人选……外头买来的我不放心,府里的丫头又多是眼皮子浅的,若是把瑜哥儿教坏了,或是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,那是祸害。”

屋内静了片刻,只听见烛火爆了一朵灯花,“噼啪”一声。

“老祖宗的意思是……”白婉情停了手里的动作,仰起头,眼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。

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,掌心干燥温热:“我想着,不如你去。”

白婉情身子一僵,随即惶恐地伏在地上:“老祖宗折煞奴婢了!奴婢是伺候老祖宗的人,又是那样的出身,怎配……”

“怎么不配?”老夫人打断她,“你模样好,性子稳,又识字。最要紧的是,瑜哥儿听你的话。这半个月我看在眼里,他那性子,除了你也就能听进去你说两句。把你给了他,既断了老大老二那边的念想,也能让瑜哥儿收收心。将来若是有了身孕,我做主,让瑜哥儿抬你做个良妾,总好过将来配个小厮。”

白婉情趴在地上,脸埋在臂弯里,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。

良妾?

说得好听。这国公府里,良妾也是奴,生死都在主母手里捏着。老太太这是把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——用她这个“祸水”去填三少爷的房,既保全了大房二房的名声,又给那傻小子找了个免费的保姆兼暖床工具。

若是换了前世,她定要哭着喊着求老夫人开恩,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可如今……

她那具身子自从那一夜后,食髓知味,这段日子素着,骨头缝里都在泛着痒。媚骨天成,离不得男人精气滋养。卫怀瑾和卫怀风那两头饿狼不在,这只送上门的小绵羊,不吃白不吃。

既然老太太要把这把刀递到她手里,她哪有不接的道理?

“奴婢……全凭老祖宗做主。”

声音颤抖,带着几分认命的凄楚。

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孩子,委屈你了。这事儿我会跟瑜哥儿说,你且去准备着。记着,这事儿得在老大老二回来之前办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白婉情起身告退,腿有些麻,走起路来微微踉跄。出了松鹤堂的门,冷风一吹,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,眼底哪里还有半分凄楚,只剩下一片幽深的算计。

三少爷,这可是老祖宗把你往我嘴里送的,将来可别怪姐姐心狠。

……

西跨院里,卫怀瑜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根草棍儿逗弄那只蝈蝈。

“三爷。”

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掀帘子进来,笑得一脸褶子,“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卫怀瑜把草棍儿一扔:“祖母找我什么事?若是又要考校功课,嬷嬷就说我病了。”

“哪能呢,是好事。”王嬷嬷神神秘秘地凑近,“老夫人给三爷挑了个人。”

卫怀瑜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那张俊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:“我不去!那些个丫头一个个涂脂抹粉的,身上的味儿熏得人头疼!我才不要什么通房,那是大哥二哥才干的事儿,脏死了!”

他在那方面简直纯情得令人发指,总觉得那是件极不体面的事。

“我的爷,您还没听是谁呢。”王嬷嬷早就料到他这反应,也不恼,只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,“是婉儿姑娘。”

卫怀瑜像被人点了穴,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
那只蝈蝈跳到了他手背上,他都没察觉。

“谁……谁?”他嗓子发紧,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。

“老夫人身边的婉儿姑娘。”王嬷嬷笑得更深了,“老夫人说了,您若是嫌弃,那就算了,改明儿就把婉儿姑娘配给前院的账房……”

“不行!”

卫怀瑜猛地跳起来,带翻了身边的矮几,茶盏碎了一地。

“不许配人!谁敢动她!”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气喘吁吁地瞪着王嬷嬷,“那是……那是我的人!”

王嬷嬷掩嘴偷笑:“那三爷这是同意了?”

卫怀瑜脸上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,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,眼神飘忽不定,既羞涩又透着股隐秘的狂喜,却还要强撑着架子:“那……那也得问问她。若是她不愿意,祖母也不能强逼她。”

“婉儿姑娘那是顶顶聪明的,自然是愿意的。”

卫怀瑜愣了一下,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,紧接着又泛起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酸甜。

她愿意?

她是因为老祖宗的命令不得不愿意,还是……心里也有那么一点愿意?

少年人的心思,就像这春日里的柳絮,风一吹就乱了套。

夜色如墨,西跨院里却早早地点了红烛。

并不算正式的喜宴,甚至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,毕竟只是个通房。但卫怀瑜还是让人换了崭新的红锦被面,案上的博山炉里,点的不是平日用的安神香,而是那种甜腻腻的苏合香。

他坐在床边,手心全是汗,在膝盖上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
为了今晚,他特意沐浴了两遍,连牙都刷了三次,生怕自个儿身上有什么味儿熏着了她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白婉情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,上头放着两个合卺的酒杯。她今儿没穿丫鬟的衣裳,换了身藕荷色的寝衣,外头罩着件半透的纱衣,头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纂儿,插着支白玉簪子。

昏黄的灯光下,她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,像是聊斋里走出来的狐仙,专吸人精魄。

卫怀瑜猛地站起来,动作太大,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烛台。

“婉……婉儿姐姐。”

他结结巴巴地叫人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平日里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劲儿全没了,活像个见习的小沙弥撞见了观音娘娘。

白婉情放下托盘,转身关了门,落了栓。

这一声落锁的脆响,砸在卫怀瑜心头,让他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。

“三公子。”

白婉情走到他面前,微微福身。随着她的动作,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幽香扑面而来。不是脂粉味,是她身上特有的那股子奶香混着冷香,那是媚骨子里透出来的味儿,只要是个男人,闻了就没有不迷糊的。

卫怀瑜往后退了半步,背抵在了床柱上。

“你……你别这样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视线根本不敢往她身上落,只能盯着地砖上的花纹,“我知道,这是祖母逼你的。你放心,我不碰你。”

白婉情挑眉。

哟,还是个正人君子。

她往前逼近一步,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快得吓人,耳垂红得都要滴血了,嘴上却说着这种傻话。

“公子嫌弃奴婢?”她轻声问,眼里瞬间蓄满了泪,要落不落的,最是招人疼。

“不不不!我怎么会嫌弃你!”卫怀瑜急了,伸手想去擦她的泪,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,“我是怕……怕委屈了你。你这么好,该做正头娘子的,给我做通房……是糟蹋了。”

白婉情心头微动。

这傻小子,倒是真心的。可惜,真心在卫家这种吃人的地方,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。

“公子既然不嫌弃,那就是嫌婉儿出身低贱,不配伺候公子。”她垂下眼帘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“既如此,婉儿这就去回了老祖宗,明儿就去绞了头发做姑子去。”

说着,她作势要走。

“别!”

卫怀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有些疼。

“我不许你走!”他喘着粗气,眼睛亮得吓人,“我……我喜欢你!我做梦都想娶你!可是……”

“既然喜欢,为何要推开?”白婉情顺势倒进他怀里,柔软的身子贴着他僵硬的胸膛。她明显感觉到少年浑身一震,某个地方已经起了反应,诚实得很。

“三公子,老祖宗既然把我给了您,那就是要把您当成天。您若是不要我,我在这一府里的下人面前,还有什么脸面活着?”

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,隔着薄薄的衣料,指尖的温度烫得卫怀瑜浑身发抖。

“婉儿是来教公子人事的。”她踮起脚,在他耳边吐气如兰,“公子,不想学吗?”

这一声“学”,尾音上扬,带着钩子。

卫怀瑜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彻底崩断了。

什么正人君子,什么发乎情止乎礼,在那股子钻心蚀骨的体香面前,统统化成了灰。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,面对着心心念念的女神投怀送抱,若是还能忍得住,那就不是男人,是太监。

“婉儿……”

他沙哑地喊了一声,猛地低下头,胡乱地吻住了那张早就想尝一尝的唇。

》》》继续看书《《《
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