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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逢元宵将至,街上早早挂起了彩灯。入夜后,整条御街火树银花,流光溢彩,宛如天上的星河倾泻人间。

卫怀瑜毕竟少年心性,刚才的不快很快就被眼前的热闹冲淡了。

“婉儿姐姐,看那个!”他指着一个卖面具的摊子,兴冲冲地拉着白婉情过去。

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,昆仑奴、大头娃娃、红脸关公……卫怀瑜挑了个呲牙咧嘴的孙悟空扣在脸上,转头冲白婉情做鬼脸:“嘿!妖怪哪里跑!”

白婉情被他逗笑了。

不是平日里那种为了讨好人而练习出来的完美假笑,而是真正的、放松的笑。眉眼弯弯,梨涡浅浅,在这漫天灯火的映照下,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
她随手拿起一个狐狸面具。那狐狸眼角描着金粉,眼尾上挑,透着股狡黠的媚气,跟她简直绝配。

“我戴这个。”她把面具扣在脸上,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眼和那个精巧的下巴。

卫怀瑜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她,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两拍。戴上面具的她,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谨小慎微,多了几分神秘和灵动,像是个坠入凡间的妖精,随时都会乘风归去。

“好,你是狐狸精,我是孙猴子,咱们去西天取经!”卫怀瑜胡言乱语着,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衣袖。

不是手,是衣袖。

这一点小小的克制,反倒比直接牵手更让人心痒。

两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四周是叫卖声、欢笑声、爆竹声,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没有国公府的规矩,没有主仆的界限,只有他和她。

路过一个猜灯谜的摊子,围满了人。

“这一题难!‘画时圆,写时方,冬时短,夏时长’,打一字!”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,手里提着一盏极精致的琉璃走马灯,“谁要是猜中了,这灯就归谁!”

众人抓耳挠腮,议论纷纷。

卫怀瑜虽读过几年书,但都在兵法和策论上,这种文字游戏倒是把他难住了。他看着那盏灯,有些眼馋:“这灯好看,挂在老祖宗屋里肯定气派。”

白婉情站在他身后,微微垫脚,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是‘日’字。”

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廓,卫怀瑜身子一酥,差点腿软。他稳了稳心神,高声喊道:“是日!日头的日!”

“好!这位公子猜对了!”摊主笑呵呵地把灯摘下来递给他。

卫怀瑜提着灯,献宝似的递到白婉情面前,隔着面具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给你。这灯配你。”

白婉情接过灯,琉璃流转的光影映在她的瞳孔里,明明灭灭。

“公子不是说要给老祖宗吗?”

“老祖宗那儿多的是好东西,这盏……就给你。”卫怀瑜有些羞涩地别过头,耳根子红得滴血,“挂在你那暖阁里,晚上起夜也方便。”

白婉情看着他笨拙的样子,心中那块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。

但也仅仅是一丝。

因为她太清楚,这种少年的纯情,在权势和家族利益面前,有多么不堪一击。就像前世,他也是这般善良,可当她被那两兄弟折磨致死时,他也只是在门外掉了几滴泪,连门都不敢推开。

善良,在这个吃人的府邸里,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
“多谢三公子。”她轻声道谢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。

两人沿着河边往回走。河面上飘着无数盏河灯,星星点点,载着人们的愿望流向远方。

“婉儿。”

卫怀瑜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此时周围人少,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,交织在一起。

他摘下了面具,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却带着几分稚气的脸。

“等大哥二哥回来,我就去求老祖宗。”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,拳头攥得紧紧的,“我要娶你。”

不是纳妾,是娶。

虽然他也知道,以白婉情的身份,做正妻几乎是不可能的,但他就是想给她最好的。

白婉情心头一跳。

她缓缓摘下狐狸面具,月光洒在她脸上,清冷如霜。

“三公子,您醉了。”

“我没醉!”卫怀瑜急了,上前一步,想要抓她的手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“我是认真的!我知道你是好姑娘,我也知道大哥二哥……他们对你不好。只要你跟了我,我发誓,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我以后会努力读书,考功名,挣军功,给你挣个诰命……”

多么动听的情话。

若是换个不知世事的丫头,怕是此刻早就感动得以此身相许了。

可白婉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。

诰命?

我的傻少爷,你那两个好哥哥,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有出头的机会的。在他们眼里,你只需要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就好。一旦你有了野心,有了想要保护的人,那就是你的死期。

“公子。”

白婉情忽地笑了,这一笑,凄凉又绝艳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。

“您听听这里,跳得多快。”

“您现在想娶我,是因为新鲜,是因为可怜。等哪日您见惯了这世间的繁华,见惯了那些名门闺秀,您还会记得今晚这个只会猜灯谜的丫鬟吗?”

“我会!”卫怀瑜急切地想要辩解。

“别急着发誓。”白婉情轻轻掩住他的唇,“誓言这东西,最是不经听。公子若真有心,便等您能真正做得了这国公府的主那天,再来同婉儿说这话吧。”

说完,她后退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“天不早了,该回去了。”

回府的马车上,两人一路无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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