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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老家过年有个习俗,每家每户都会杀条狗。

叫上亲朋好友好好吃上一顿狗肉火锅。

但唯独有一点,自家人不杀自家狗。

腊月二十三那天夜里。

我爸要对「煤球」动刀子。

奶奶劝他别杀,说自家人杀了有罪过。

我爸不信,一刀下去就砍掉了煤球半颗脑袋。

可煤球却突然口吐人言。

「杀了自家狗,挨个坟里走。」

我吓得连连后退。

煤球耷着半拉脑袋看向我:「你是最后一个!」

1

我撒丫子冲进屋里,用力拍打着奶奶的房门。

大半夜的,陈旧的门板吱呀作响,像极了漏风的匣子。

「奶奶,狗,狗说话了!」我急得大哭。

奶奶开门走出来,听我说完后脸色瞬间大变。

「坏了,五黑犬最通人性,这下有了怨气,它要成精了咧。」

听到这句话,我颤抖着问爸爸怎么办,他还在后院呢。

奶奶皱着眉头,从屋里拿出一个黄布包。

又将我拽进厨房,把锅拿起来,让我藏进灶膛里。

她嘱咐我:「灶台有司命菩萨保佑,你躲在灶膛里莫做声,我去带你爸回来。」

奶奶将锅倒扣在我头顶,我蜷缩在灶膛里,闭着眼不敢动弹。

煤球耷拉着脑袋,一颗眼球从眼窝里掉出来,锋利的牙齿裸露着,上面还带着猩红的鲜血和半透明的涎液。

它嘴巴开阖的模样在我脑海里越发清晰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屋外始终没什么动静,奶奶也没回来。

我手脚都麻了,就想出去待会儿。

用脑袋把锅顶开一条缝,透过窗户,就看到一个人影正沿着窗边挪动。

我下意识想喊,可想到奶奶的叮嘱,我赶忙捂住嘴巴。

可很快那人就走到了门外。

「砰砰砰」几声闷响,吓得我一激灵。

紧接着我就听见我爸在喊我。

「洋洋,快开门,我是爸爸。」

我当即掀开锅,从灶台里爬出来,就要去开门。

是爸爸,奶奶真把爸爸带回来了!

可随着我走到门边,我又觉得怪怪的。

爸爸为什么要强调他是爸爸呢?

况且门又没锁,拧一下就开了啊。

一想到刚刚煤球说话的时候,我猛地咽了口唾沫,愣在原地不敢动弹。

外边的不是我爹?

思及此,我赶紧爬回灶台钻了进去。

可就是这一下的功夫,我忘了把锅盖在身上。

门已经被撞开,现在去地上拿也来不及了,我只能抹了一把灶膛里的灰涂在脸上,心里祈祷着它看不见我。

透过灶口,我看到一道人影被拉得老长。

他一步步朝屋里走来,步子很不协调,像是刚学会走路。

「洋洋,洋洋你躲哪去了?」

2

狭窄的灶膛里,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跳。

我蜷缩成一团,丝毫不敢动弹。

爸爸一路摸索着,来到了灶台前边,他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,像是在到处闻味儿。

眼瞅着他马上就要闻到灶口,我小心翼翼地摸出半截没烧完的树枝,往烟囱里轻轻捅了一下。

几大块黑灰落了下来,腾起的烟雾呛得我眼泪哗啦啦往下流。

爸爸咳嗽了好几声,踉跄着往屋外跑。

我趁机捡起锅,学着奶奶的模样倒扣上来,又把灶口的铁片关上。

爸爸咳嗽完,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又走进了厨房。

他不停地闻着,好像在捕捉着我的踪迹。

锅碗瓢盆发出剧烈的碰撞声,连带着电饭煲也被掀翻了,里面的粥泼了一地。

很快,他就走到了灶台附近。

指甲刮过铁片,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
我甚至有种把指甲盖顶在玻璃上往后掰的感觉。

他好像不会开,每一次扒拉都只能让铁片轻微晃动。

我屏气凝神,背后的毛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
很快,他就似乎找到了诀窍,半只手沿着铁片的缝隙探了进来。

铁片被拉开,从爸爸的口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。

我躲在旁边的灶膛里,浑身都在发抖,手心全是汗珠。

幸亏老家的灶都是两个,不然我可就完了。

爸爸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
可刚走到门口。

啪的一声。

厨房忽然亮了起来。

我深深吸了口气,难道说奶奶说的都是真的,五黑犬能这么通人性,连开灯也学得会?

这会儿我已经不相信他是我爸爸了,他肯定是煤球变得。

那双脚再度出现在我面前的灶口,刺耳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
3

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努力捂住嘴巴。

咸湿的泪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,可我根本不敢哭。

那扒拉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,厨房里静悄悄的。

我扭动了一下脑袋,骇然发现锅被扒开一个口子,半张人脸沿着缝隙抵了进来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「原来你躲在这啊!」

爸,爸爸?

还不等我反应过来,他用力往里一挤。

当整张脸出现时,我亡魂皆冒。

爸爸的另外半张脸,没了!

他的脸皮被撕开一道豁口,伤口上鲜血直流,眼珠消失不见,就连耳朵也只剩下半块。

顺着豁口往下,爸爸的半边牙齿裸露着,正磨得咯吱咯吱响。

我吓得一把推翻头顶的大锅,竭尽全力往门口跑。

那口锅刚好砸在爸爸鼻子上,疼得他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
他歪歪扭扭朝我追了过来,我本以为他追不上我。

可就在我回头看时。

他忽然趴在地上,双臂撑着地,脑袋抬起,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朝我爬了过来。

我哪还敢再看,忙不迭地往屋里跑。

可堂屋的大门却被锁了,根本打不开。

就在爸爸即将扑过来的那一刻。

院外传来了奶奶的怒骂,紧接着一根骨头就砸在了我和爸爸中间。

也不知怎的,爸爸闻见骨头上的味儿,吓得扭头就跑,一溜烟就没了人影。

我回过头,看到奶奶正带着村口的老陈头朝我走来。

4

她心疼地抱起我,察觉到我浑身冒冷汗还在说胡话之后,更是急得跪在地上,求老陈头救我。

「老陈头啊,我就这一个孙子,你可千万不能让他折了,要不然我这老婆子可怎么活啊!」

老陈头伸手捡起那块骨头,将其塞进我怀里。

他叮嘱我说那是山君的遗骨,让我贴身戴好,千万不能掉了。

有了那块骨头,就能保我平安。

「那栓子......」

听见我奶的问题,老陈头结结实实抽了口旱烟,无奈地看向我奶:

「月娥,不是老头子我心狠,这山君骨头我可就两块,一块还要留着自己保命咧,栓子惊了那东西,让它成了精,这也算是他罪有应得,我帮不了他。」

栓子是我爹的小名,这么说的话,我爹不是没救了?

我奶也知道老陈头为难,她之前也跟我提起过,村里以前也有不信邪的,害死了半个村的人,大家伙儿废了老大劲才杀掉那个畜生。

现在我爸又整这一出,老陈头不愿意帮忙也是情有可原。

倏地。

她把我往老陈头面前一推,自己拄着拐杖往门外走。

老陈头吓了一跳,急忙问她要去干啥。

我奶背影一顿,身形有些佝偻:「栓子是我的亲儿啊,我不能看着他被那个畜生祸害不管,你帮我顾好洋洋,我要是回不来,就劳烦你......」

老陈头赶紧走过去拉住我奶奶。

「月娥!这可不是小事,不行我再叫几个后生,那年分山君骨头的时候,家家户户也都有一两块,多凑点人咱一道去找,你看咋样?」

我奶沉默了一下,也只能应下来。

可我们几个刚出门去找邻居帮忙。

隔壁李婶儿就拦住了我们。

她死死抵住院门不让我们进去,更是指着我奶大骂:「那年的教训还不够?今年你们家又整这种幺蛾子,还是黑狗成精,你们想害死全村的人吗?」

老陈头帮着说好话。

「李英,话不能这么说,现在事已经出了,黑狗见了人血,不吃光全村的人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,这不是栓子一家的事。」

但李婶儿是村里有名的泼剌户儿,她哪里肯听。

甚至说出了就算搬出去住也不会帮忙的话来。

我奶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,更着急了,一声声哀求起来。

明明她算是李婶儿的婶婶,结果还给一个晚辈低头。

我委屈地盯着李婶儿,眼泪也跟着哗哗往下掉。

闻讯赶来的叔伯们这会儿也急了,大声嚷嚷着她不去有的是人去。

李婶儿涨红了脸,无奈也只能回家拿东西跟上。

一行十几多个人两两成对,沿着村子附近寻找起来。

我被分给了李婶儿,奶奶也跟我们在一路。

可走着走着,我们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。

我一回头,见奶奶不见了,赶紧问李婶儿。

「李婶儿,我奶奶呢?」

不料李婶儿却冷笑着攥紧我的手腕。

「还要奶奶?再不走你就见着你太奶了!」

5

我惊慌地想要挣脱,可李婶儿的手却像是钢箍似的,攥地我的手腕生疼。

她一路把我往后山带,可哪里我哪敢去,那是祖坟林啊!

除了逢年过节祭拜,一般我们都不敢去那。

「别乱跑,我可告诉你,现在只有祖坟林能保你一条小命!」

她胡说。

祖坟林平日里奶奶都不让我去,那里怎么可能保护我?

李婶儿忽然摁住我的肩膀,强迫我跟她对视。

看着李婶儿一脸严肃的模样,我不禁有些畏惧。

「洋洋,你知道吗?上一次出事,也是你家,就是你奶奶不愿意掏杀狗钱,逼着你爷爷自己杀,这才导致了那场祸事。」

「后山也根本不是祖坟林,而是那些被狗咬死的人,不然为什么那里都是坟,却一块墓碑都没有?」

「那年我老公和儿子都是死在你奶奶惹的祸里,我今儿个保你是因为你这孩子孝顺懂事,不想咱们老赵家断了根儿。」

李婶儿说着说着,眼里就蒙上了一层水雾,恨和不忍交织着,看起来格外复杂。

「你仔细想想,灶膛里能躲鬼,怎么躲成了精的狗?伙房又没地儿跑,把你留在那不是等死吗?」

听着李婶的话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好像也是这么回事。

可我奶没有理由害我啊!

李婶儿见我不愿,也没再强迫我。

她告诉我说,良言难劝要死的鬼,跟着她躲一躲还能活,不然的话,就会跟今天村里出来的那些人一眼,都被黑狗开肠破肚咬死。

山里的寒风吹得我骨头缝都在生疼。

我不敢信她,也不想信。

我爷和我妈走得早,爸爸常年在外打工,一直都是奶奶照顾我。

她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,又有什么理由害我呢?

我不愿相信,又怕李婶儿突然对我做点什么。

就在我打算趁李婶不注意逃走时。

远处一束手电照了过来。

「洋洋,你在那吗?」

我刚想迎着光源跑过去。

李婶脸色大变,一把将我摁进路边的草垛子里。

我本想着挣脱,可当煤球硕大的身影叼着手电走来时,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
一直到煤球走进后山,我这才松了口气。

一回头,李婶却不见了。

(卡点)

6

她人呢?

我吓得不要命地往家里跑,一边跑还一边喊,说李婶是怪物。

可等我跑回家,却发现院子里围满了人,李婶也先我一步回来了。

好几块白布盖在地上,布上边还染着血。

老陈头气得一拐杖砸在李婶身上。

「要不是你非说去河边,能出这档子事吗?你必须得给这几个后生披麻戴孝!」

李婶却扭头看向我奶,脸色狰狞地大笑起来。

「我披麻戴孝?那她呢?!」

她用力指着我奶。

「十年前她害死了那么多人,她怎么没有替大家披麻戴孝?」

被李婶这么一说,我奶也愧疚地低下头。

我不满地瞪着李婶:「李婶,现在说我奶奶,那你刚刚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又怎么说?」

听我这么一说,大家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。

「不是,洋洋,你记错了吧?刚刚英子是跟我们一块儿的啊。」

老陈头错愕地看向我,连手里的卷烟烧没了都忘了扔。

所有人都面面相觑,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。

李婶也不明所以地望着我,好像不理解我到底在说些什么。

我懵了。

这不对啊!

刚刚明明是......

大家围在火堆边上,焦急地等待着剩下的人回来,这会儿大家都很焦躁,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。

我坐在奶奶边上烤火,目光不时看向李婶儿,总觉得她在撒谎。

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。

十几个叔伯纷纷拿起手里的家伙事儿,紧张地盯着门口。

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。

我奶赶忙将我护在身后。

叔伯们有的甚至拉上了弓箭,随时准备射出去。

就在开门的一瞬间,门口掉进来两个浑身是血的人。

「狗,狗在后山!」

其中一位叔叔气若游丝地喊着,紧跟着便晕了过去。

大家也赶紧围上去,却惊恐地发现。

他带回来的那个人,就是李婶儿!

我盯着李婶儿的脸无比骇然。

是她,刚刚就是她跟我说的话,我记得,她身上有种兰花的香味。

那院子里的李婶又是谁?

7

大家都看傻了眼,回头看向李婶时,却发现哪里还有李婶的踪影?

到了这一刻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这事儿太不可思议了。

我强忍惧意,走上前看向李婶的尸体。

只见她半边身子都被咬烂了,脑袋上没有一块好肉,肚子上还有一个巨大的窟窿,里面血肉模糊,就连肠子都被扯出来不少。

她眼睛睁得大大的,正死死盯着一个方向。

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发现我爸的脑袋正搁在墙头,不停地吐着舌头。

吓得我一个趔趄瘫软在地。

就在这时,咻的一声,一根长箭钉穿了我爸的脑袋。

我扭头一看,却发现是老陈头。

「爸——」

我赶紧往院子外边跑,叔伯们死死拉住我,不准我出去。

「你爸已经死了,那不是你爸爸。」

他们的话让我无法接受,可更纳闷的是李婶为什么会往那边看,我爸又刚好在那边?

等我再回头时,李婶的眼睛已经闭上,哪还有睁开过的痕迹。

我不确定地问老陈头:「刚刚李婶的眼睛明明睁开......」

老陈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没有搭理我,而是招呼着大家早点洗洗睡。

他说今晚杀了黑狗的替身,它伤了元气,不会再来,但等明天就说不好了。

它的食量会一天比一天大,个头也会一天比一天壮实,直到把整个村的人都祸害完。

就会去下一个村!

我总觉得大家好像都有什么事在瞒着我,尤其是老陈头,他今天怎么神秘兮兮的?

陈老头好像发现了我的异样,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。

「行了,别难过了,你记得把山君骨头戴好就行,最近就待在家别乱跑,要听你奶奶的话,知道不?」

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。

奶奶带我回屋,她关上门就走过来问我。

「你是说你今天看到了两个李婶,确定是两个?」

见我奶一脸严肃,我赶紧点头,并且把路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奶奶。

「这就坏了,跟在你身边的肯定不是她,她应该先一步就被黑狗吃掉了,然后披着她的皮混了进来。」

听奶奶这么一说,我顿时又想到了李婶儿被剥皮的模样,浑身都在发冷。

我奶奶一脸严肃地望着我:「你跟了那畜生一路,它肯定早就想对你下手了,今天不来,明天一定来,你就待在家,那也不许去!」

说完,她就催促我上床睡觉,又找了一大堆木板,把窗户和门都加固了起来。

8

迷迷糊糊睡到快天亮的时候,我听见屋外有人在喊。

「坏了,不见了!」

什么不见了?

听到动静的我睁开眼,发现奶奶没在房间。

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被窝,里面还有一点点热气,应该出去了一会儿,不太久。

隔壁很快传来了我奶奶的声音。

「哎哟,遭天杀的,谁把我家栓子的尸体藏起来了?」

是我爸不见了?

我从床上惊坐起来,趴在窗户边上,够着脑袋往围墙那头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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